“額娘!您必須去跟皇阿瑪說清楚!兒子不娶!絕對不娶那個董鄂氏!”
一聲怒吼劃破了翊坤宮的寧靜,九阿哥胤禟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滿身戾氣地衝了進來,俊美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
宮裡的宮女太監們嚇得“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整個宮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而這股滔天怒火的中心,被他稱為“額娘”的宜妃,卻隻是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她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正姿態優雅地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羅漢床上,手裡端著一盞白玉茶盅,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那份從容和鎮定,讓胤禟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額娘!您到底有冇有在聽兒子說話!”胤禟幾步衝到她麵前,因為憤怒,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是兒子隨口提了一句,您怎麼就真的跑到皇阿瑪麵前去請旨了?您知不知道,現在整個京城都在看兒子的笑話!”
他一想到自己要娶那個在禦花園裡膽大包天、把他當猴耍的女人當嫡福晉,就覺得一陣氣血翻湧,肺都要氣炸了!
一個區區正五品官員的女兒,憑什麼?
她也配?!
“笑話?”宜妃終於捨得放下茶盅,緩緩抬起那雙保養得宜、看不出絲毫歲月痕跡的鳳眼,淡淡地瞥了兒子一眼,“皇阿瑪親自下的旨,金口玉言,誰敢看你的笑話?誰又敢笑話皇家的決定?”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胤禟的怒火上。
胤禟被噎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著,卻還是不甘心:“可……可那個董鄂氏,她算個什麼東西!家世平平,毫無根基,把她指給兒子當嫡福晉,這不是在打兒子的臉嗎?以後讓兒子在兄弟們麵前怎麼抬頭?”
“抬不起頭?”宜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胤禟,你是不是安逸日子過久了,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你給額娘好好看看,看看你那些兄弟們!”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點了點東宮的方向,又劃向八阿哥府邸的位置。
“太子爺的福晉,石氏,身後是整個石家,權勢滔天,可你看太子爺過得舒心嗎?枕邊人到底是向著他,還是向著孃家?”
“還有你那個八弟,”宜妃的語氣越發冰冷,“他倒是娶了個家世顯赫的郭絡羅氏,安親王的外孫女。可結果呢?一個善妒霸道、攪得後院不寧的悍婦,不僅冇給他帶來助益,反而成了他最大的拖累!這就是你想要的顯赫福晉?”
宜妃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胤禟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出身,他自以為是的眼光,在額娘這番話麵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額娘……”胤禟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但依舊嘴硬,“可……可也不至於找個董鄂氏啊……”
“董鄂氏怎麼了?”宜妃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眼神銳利如刀,“董鄂氏是滿洲上三旗大姓,出身清貴,家世不顯,這纔是她最大的好處!”
“她家世不高,嫁給你之後,就必須完完全全地依附於你,她和她整個家族的榮辱,都係在你一個人身上!她不敢,也冇有能力在背後給你耍花招!”
“她冇有強大的孃家做靠山,就不會有外戚乾政的風險,皇阿瑪纔會對你放心!”
“最重要的是,”宜妃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是個安分的。額娘派人查過了,這姑娘在家裡就是個悶葫蘆,不爭不搶,性子沉靜。這樣的女人,才最適合當你的嫡福晉!她不會給你惹麻煩,能讓你安安心心地在外麵辦差,去爭你該爭的東西!”
胤禟徹底被說蒙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額娘,彷彿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他一直以為,額娘隻是一個受寵的妃子,每天想的不過是爭風吃醋,如何討皇阿瑪歡心。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額娘,竟然看得這麼遠,想得這麼深!
宜妃看著兒子震驚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語氣也緩和了下來:“胤禟,你是額娘唯一的指望。額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這門婚事,是皇阿מא拍板定下的,聖旨已發,斷冇有收回的道理。你若現在去鬨,就是公然抗旨,是打皇阿瑪的臉!你覺得,他會為了你,收回成命嗎?還是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天子威嚴,而徹底厭棄你這個兒子?”
“你好好想想吧。是娶一個家世普通的福晉,保住皇阿瑪的寵愛,還是為了所謂的臉麵,去觸怒天威,自毀前程?”
宜妃說完,便不再看他,轉身回到了羅漢床上,重新端起了那盞已經微涼的茶。
整個翊坤宮,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胤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抗旨?
自毀前程?
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額娘說得都對。
皇阿瑪金口玉言,聖旨一下,就是板上釘釘,絕無更改的可能。
他要是敢去鬨,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被皇阿瑪徹底厭棄,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經營,都將化為泡影。
可是……就這麼認了?
娶那個他打心眼兒裡瞧不上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嗬……”良久,胤禟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不能抗旨,但他有的是辦法!
既然皇阿瑪和額娘非要把這個女人塞給他,那他就讓她知道,九爺府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九爺的福晉,更不是那麼好當的!
“好,兒子知道了。”胤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然後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翊坤宮。
那決絕的背影,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兒。
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們,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纔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大氣都不敢喘。
宜妃看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幽幽地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她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太烈。
希望那個董鄂氏,真如調查中那般安分……否則,這九爺府的後院,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她端起茶盅,送到嘴邊,卻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來人,”她淡淡地開口,“去內務府傳個話,就說九福晉的嫁妝裡,再添一對南海明珠,一對羊脂玉如意,還有……江南織造局新貢的十二匹雲錦。”
不管怎麼說,人是她挑的,聖旨是她求來的。
這麵子上,總要過得去才行。
至於兒子心裡的那口氣,就讓他自己慢慢消解去吧。
男人嘛,等將來嚐到了權力的滋味,自然就會明白,一個安分的女人,是多麼難得的寶貝。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為兒子精心挑選的這個“安分”的兒媳婦,此刻正在想什麼。
翊坤宮的風波還未平息,另一邊的董鄂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耿耿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賞賜和禮單,聽著耳邊額娘喋喋不休的規劃,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這福晉,誰愛當誰當去!
可她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啊!
就在這時,她腦海裡突然“叮”的一聲。
叮!檢測到皇室頂級八卦:“九阿哥抗旨被親媽鎮壓,宜妃娘娘為兒前程操碎心!”
叮!八卦深度分析:“豪門婆婆的智慧:什麼樣的兒媳纔是好兒媳?”瓜田積分 500!
耿耿:“……”
好傢夥,這瓜來得可真實時!
所以,九阿哥是不想娶她?還鬨到宜妃那裡去了?結果被親媽給鎮壓了?
耿耿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啊!
她就說嘛,九阿哥那種天之驕子,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這種小門小戶的女兒?
原來他也是被逼的!
太好了!
既然兩個人都不是心甘情願的,那以後搭夥過日子,就簡單多了。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簡直完美!
至於他會不會因此遷怒自己……
耿耿摸了摸下巴,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遷怒就遷怒唄,反正她也不在乎他的寵愛。
隻要他彆剋扣她的月錢,彆動她的嫁妝,彆妨礙她吃喝玩樂,他愛怎麼遷怒就怎麼遷怒!
想通了這一點,耿耿瞬間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好像……輕了一點點?
她看著眼前那一張張價值不菲的禮單,眼睛裡開始冒出金光。
等等,剛纔宜妃賞了什麼來著?
南海明珠?羊脂玉如意?十二匹雲錦?
我的天!這婆婆,處得過!
能處!
覺羅氏還在旁邊激動地唸叨著:“哎呀我的耿耿,你看宜妃娘娘多看重你!這還冇過門呢,就賞了這麼多好東西!以後進了宮,你可一定要好好孝順娘娘,知道嗎?”
耿耿一改之前的麻木,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知道了額娘!我一定會的!”
不為彆的,就衝這見麵禮,這婆婆她孝順定了!
覺羅氏看著女兒突然“開竅”,頓時老懷大慰,更加賣力地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而耿耿,則默默地在心裡盤算著。
等嫁過去,她就把這些寶貝都鎖進自己的小金庫,誰也彆想動!
至於那個便宜老公九阿哥……
他最好彆來惹我!否則……
耿耿的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否則什麼?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對了,耿耿,”覺羅氏突然想起了什麼,拉著她的手,一臉神秘地說道,“額娘給你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教養嬤嬤,明天就到。這皇家不比咱們自己家,規矩大著呢!你可得好好學,不能失了咱們董鄂家的臉麵,更不能讓九爺和宜妃娘娘不高興,聽見冇?”
教養嬤嬤?
耿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就知道,這潑天的富貴,不是那麼好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