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載著耿耿的馬車緩緩駛離紫禁城的時候,她的魂兒,彷彿還丟在儲秀宮那冰冷的地麵上。
她被賜婚了。
賜給了她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九阿哥胤禟。
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嫡福晉。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耿耿的腦袋也跟著一晃一晃,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她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麵熱鬨的京城街道,隻覺得無比諷刺。
她心心念唸的出宮,心心念唸的自由,就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實現了。
她回家了。
但這個家,馬上就要不再是她的家了。她即將被打包送進另一個更加華麗、也更加恐怖的牢籠。
馬車在董鄂府門前停下。
耿耿的阿瑪,正五品員外郎董鄂·德克薩,和額娘覺羅氏,早就帶著全家老小,在門口翹首以盼。
他們隻知道今天殿選結束,女兒就能回家,卻還不知道那個天大的“好訊息”。
“耿耿!我的兒啊!”
額娘覺羅氏一看到女兒下車,立刻紅著眼眶撲了上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在宮裡受苦了吧?瘦了,都瘦了!快讓額娘好好看看!”
阿瑪德克薩也一臉激動地搓著手,雖然極力保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眼裡的關切和思念卻是藏不住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看著父母真切的關心,耿耿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她強忍著淚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阿瑪,額娘,我回來了。”
就在一家人準備進府,好好說說話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聖旨到——!”
一聲尖細悠長的唱喏,劃破了董鄂府門前的寧靜。
隻見一隊宮裡的太監和侍衛,簇擁著一個手捧明黃色聖旨的首領太監,威風凜凜地停在了府門口。
董鄂·德克薩和覺羅氏當場就懵了。
聖旨?
怎麼會有聖旨到他們家?
德克薩雖然是個不大不小的京官,但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陣仗,嚇得腿肚子都軟了。
他連忙拉著全家老小,呼啦啦跪了一地。
“臣,董鄂·德克薩,攜閤家上下,恭迎聖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首領太監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將那道耿耿已經聽過一遍的聖旨,再次高聲宣讀了一遍。
“……茲有秀女董鄂氏,秉性純良,溫恭嫻熟……特將其指婚於皇九子胤禟為嫡福晉!擇吉日完婚!欽此!”
當“嫡福晉”三個字落下的時候,整個董鄂府門前,陷入了長達數十秒的死寂。
德克薩和覺羅氏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被雷劈了一樣。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的女兒……耿耿……被指婚給了九阿哥?
成了……皇子福晉?!
首領太監唸完聖旨,笑眯眯地看著德克薩:“董鄂大人,接旨吧?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大人,賀喜大人了!”
德克薩這才如夢初醒,他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舉過頭頂:“臣……臣……接旨!謝主隆恩!”
當他從太監手中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時,兩行熱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
“啊——!”
一直到太監們領了豐厚的賞銀,浩浩蕩蕩地離去後,覺羅氏才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她一把抱住身邊的耿耿,又哭又笑,語無倫次。
“我的天呐!我的女兒!我的耿耿要當福晉了!要當皇子福晉了!祖宗顯靈了啊!”
整個董鄂府,瞬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恭喜老爺!賀喜夫人!”
“小姐真是好福氣啊!”
“咱們家要出一位皇子福晉了!”
下人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狂喜。德克薩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孩子一樣,拉著管家,大聲吩咐著:“快!去!去祠堂上香!告訴列祖列宗這個好訊息!還有,府裡上下,所有人,這個月月錢翻三倍!不!翻五倍!”
整個董鄂府,都陷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鞭炮聲、歡呼聲、道賀聲,不絕於耳。
而在這片狂喜的中央,被眾人簇擁著的耿耿,卻隻覺得渾身冰冷。
她看著喜極而泣的額娘,看著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阿瑪,看著周圍每一張興奮到扭曲的臉,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可悲的祭品。
她的悲傷,無人能懂。
她的抗拒,無人理會。
在這場滔天的富貴和榮耀麵前,她個人的意願,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叮!檢測到極致反差八卦:‘皇家賜婚,董鄂府舉家狂歡,準新娘麵如死灰!’瓜田積分 300!
叮!八卦深度分析:‘這究竟是命運的饋贈,還是來自皇權的詛咒?’瓜田積分 100!
耿耿麻木地被額娘拉著,聽著她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我的兒,你可真是咱們家的麒麟鳳凰!以後你就是九福晉了,是主子了!看以後誰還敢瞧不起咱們家!”
“額娘這就去給你準備嫁妝!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皇家小瞧了去!”
耿耿一言不發,任由他們擺佈。
夜深人靜,喧囂散去。
耿耿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隻覺得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這時,她的阿瑪德克薩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女兒孤單的背影,臉上帶著無比的慈愛和驕傲。
“耿耿啊,”他走到女兒身邊,聲音裡充滿了感慨,“阿瑪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你送進宮裡選秀。”
耿耿的心,猛地一痛。
隻聽她阿瑪繼續說道:“九阿哥乃是人中之龍,天潢貴胄!你嫁給他,是天大的福氣!我的女兒,你現在,是不是這全天下最幸福的姑娘了?”
最幸福的姑娘?
耿耿緩緩抬起頭,看著阿瑪那張被喜悅和期盼填滿的臉,一個“不”字堵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能說什麼?
說她不想嫁?說她討厭九阿哥?說這天大的榮耀對她而言隻是一個華麗的枷鎖?
說了,他們也不會懂。他們隻會覺得她瘋了,在說胡話。
而此時此刻,遙遠的皇宮深處,另一場風暴,也正在醞釀。
九阿哥胤禟聽著手下太監的彙報,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你說什麼?!皇阿瑪把那個董鄂氏……指給了爺當嫡福晉?!”
“砰!”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紫檀木椅子,俊美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
“荒唐!簡直是荒唐!”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時興起的惡作`劇,竟然被他那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額娘,給捅到了皇阿瑪那裡,還弄假成真了!
讓他娶那個敢罵他是登徒子、敢對他翻白眼的野丫頭?
做夢!
“備轎!爺要去翊坤宮!”胤禟怒吼道,“爺倒是要問問額娘,她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