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帳。
鎮南將軍陳驍站在大帳門前,怔怔望著青城山,當餘光瞥到北冥老怪、星宿子師徒直奔青城山時,他迴過神,迴頭看向坐在床榻邊的六皇子。
六皇子的雙手正捂著雙眼,似是在凝神思考,又似是在掩飾著什麽。
“他之前沒殺孤,現在更加不會殺孤,孤根本沒必要怕,更沒必要哭…”
六皇子在心裏安慰自己,可眼淚卻止不住的流,隻能用雙手擋住,掩飾內心源源不斷泛起的的‘恐懼’。
“殿下,玄昊真人…大概仙逝了。”陳驍輕聲道。
仙逝?
六皇子一怔,連忙移開雙手,看向陳驍,又喜又哭的道:“真…真的?”
陳驍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仙逝的好啊。”六皇子哭了,嚎啕大哭不止。
陳驍皺眉,隱約感覺這位六皇子應該是開心的,但這哭的未免也太孝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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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峰,峰頂。
北冥老怪、星宿子暢通無阻的登上了峰頂。
星宿子無法抑製的不斷流淚,他的眉頭皺的很緊,可表情卻顯得十分悲傷。
他的心裏也莫名的不斷泛起悲傷,就像是身邊的師父彷彿也要仙逝了一樣…
來到山頂。
師徒兩人的目光不自禁的都先落在了桃林。
一棵棵桃樹異常的茁壯,結滿了嬰兒腦袋大小的鮮紅桃子。
地麵上,鋪滿了粉紅鮮豔的桃花。
師徒兩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桃林裏的一眾人看到北冥老怪,各個露出冷意,殺機畢現。
北冥老怪臉色深沉,一步一步走向坐忘洞。
星宿子一顆心提了起來,大著膽子,緊緊跟在師父身後。
“誰讓你們來這的?”老君峰峰主蒼明真人冷冷質問。
北冥老怪平靜的道:“老朽來此,隻為拜祭老對手玄昊真人。”
說話之時。
他腳步未停。
青城山一眾峰主擋住了北冥老怪的前路。
北冥老怪皺眉,隻能停下,沉聲道:“本座來此,並無惡意。”
紫竹峰峰主冷笑道:“你們圍堵青城山,沒有惡意?”
“師叔之前已經留你一命,如果你足夠識趣,就趕緊滾下山。”三陽峰峰主冷冽說道。
北冥老怪握緊了雙拳,冷冷盯著坐忘洞洞口。
站在他身旁的星宿子屏住呼吸,強行壓住內心泛起的一抹緊張,麵無表情的看著對麵的一眾青城山峰主。
他知道師父雖然很厲害,但還不至於一個人挑翻整座青城山。
更不要說…就在不久前,師父大敗,身上還有著嚴重的傷。
這時候一旦交戰,他和師父估計都要折在這青城山了。
“讓他們進去吧。”一道略顯沙啞的年輕聲音輕輕響起,“太師叔祖並不恨這位北冥先生。
一直贏的人,為何要去仇恨敗者呢?”
聽到李三更開口,一眾峰主略一猶豫,便一同讓開了路。
北冥老怪麵無表情,不動聲色瞥了眼坐忘洞外石壁前躺坐著的李三更,繼續大步向前。
星宿子也忍不住瞥了眼李三更,很好奇這人的身份,為何一開口,這些峰主級的強者便都齊齊讓開了路?
來到洞口外。
北冥老怪瞥了眼身邊的星宿子,“你留在外麵。”
星宿子心頭一緊,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師父已經獨自走進洞口裏。
“誒……”他隻能無奈的留在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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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已落,漫天繁星閃耀。
青城山掌教清虛真人親自幫著玄昊真人處理身後事。
李三更一夜未動,迴憶著過往十年的點點滴滴。
迴憶中,並沒有多少玄昊太師叔祖的畫麵。
十年相處,兩人真正見麵的次數,其實並不算多,也很少有相互交談的時候。
那是一種特殊的默契。
天漸亮,東方浮現魚肚白。
青雲觀觀主陳青源來了一趟,進洞拜祭過玄昊真人之後,他來到李三更身邊,輕歎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麽。
溫雅、柳青月師徒一直不曾離開,默默守在李三更附近。
中午時分。
青城山掌教清虛真人捧著一個頭顱大小、通體明黃色的方型玉盒,來到李三更身前,輕聲道:“師叔的衣冠塚會建立在老君陵園,以供青城山弟子祭拜;
他的骨灰…是交給你,還是交給月嬋公主?”
“先放在石台上吧。”李三更輕聲道。
“好。”清虛真人點點頭,將骨灰盒放到洞口石台上後,再次來到李三更身邊,“師叔是笑著仙逝的,他這一生,活的很精彩。”
“我知道。”李三更道,“弟子沒事,隻是想靜靜。”
清虛真人看了眼洞口,提醒道:“月嬋公主她一直跪在師叔的玉床前…”
李三更平靜的道:“她是太師叔祖的同族孫女,又得了太師叔祖畢生功力,至少也該為太師叔祖守孝七天。”
“……”
清虛真人沒再多問。
李三更望向桃林裏結出的一顆顆大桃子,輕聲道:“還請掌教師叔祖派人將這些桃子都摘了吧。
這是太師叔祖留給青城山的禮物,每人一顆。”
每人一顆?
清虛真人不動聲色的看向桃林,輕輕點了點頭,“好。”
傍晚的時候。
青城山每一個人,都收到了一顆嬰兒腦袋大小的桃子。
當吃掉整顆桃子之後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奇異之色…上至太上長老,下至剛入門的外門弟子,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同的體悟和收獲。
隨著時間的推移。
玄昊真人仙逝這件事,如同水中泛起的漣漪,漸漸變得平靜。
一直守在李三更身邊的溫雅、柳青月師徒倆,也在清虛真人的建議下,暫時離開了坐忘峰。
這天傍晚時分。
“七天了。”
清虛真人提醒道。
李三更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那我去飯堂轉一轉。”
說話間,已經站起身,信步走向桃林,見滿地桃花已漸凋萎,不由輕輕吟誦了句: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清虛真人盯著李三更離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陣,輕歎一口氣,轉身進了坐忘洞。
石殿清冷。
已無玄昊真人的身影,隻有月嬋公主仍舊跪伏在玉床前。
清虛真人來到月嬋公主身後,輕聲道:“你可以起來了。”
已經完全處於麻木狀態的月嬋公主,聽到清虛真人的聲音,耳朵微動,旋即抿了抿嘴唇,試探著張嘴,發現可以動了之後,整個人猛然跪直了身子,蒼白的臉頰瞬間充血,眼睛裏也滿是血絲。
她僵硬轉頭,赤紅的雙眼冷幽幽的瞪著清虛真人。
清虛真人臉色如常,平靜的道:“得了太師叔祖的畢生功力,必然要有一個煉化的過程。
你跪這七天,既是盡孝,也是在沉澱。”
“那為何連話都不讓我說?”月嬋公主咬牙。
沒人能知道,她是怎麽熬過這七天的。
渾身一動不能動,嘴唇也被封住了,眼睛隻能看著地麵,耳朵也是什麽都聽不到。
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埋進了土裏。
她都快要發瘋了,但是即便瘋了也沒用,仍舊無法動彈分毫,隻能被迫的熬…
清虛真人微笑道:“怎麽?你是在怨恨玄昊師叔?”
月嬋公主眼皮一跳,臉上憤怒表情頓時一斂,轉而柔聲說道:“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感激九爺爺了。”
清虛真人輕輕笑了笑,“你九爺爺有個遺願,不知道你有沒有膽子接一接。”
月嬋公主揉了揉膝蓋,站起身,看向清虛真人,一臉認真的道:“您請說,無論什麽事,月嬋都願意為九爺爺去做。”
“你九爺爺想葬在你們大梁皇族的帝陵裏。”清虛真人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