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嬋公主一怔,旋即臉色變了。
“老朽是你父皇心中的一根刺,也是你皇爺爺心中的一根刺…”玄昊真人淡淡道,“你父皇的身子估計也快不行了,所以他才會這麽焦急。”
月嬋公主臉色蒼白無血,低聲道:“孫兒…不懂。”
“以後,你自然會懂。”玄昊真人盯著月嬋公主,“從這裏離開之後,你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你是想繼續當一枚棋子,還是想要跳出棋盤,成為執棋者。”
月嬋公主沉默不語,一顆心很亂。
玄昊真人繼續說道:“從你剛來的那天,老朽就告訴過你,隻要你能完成老朽的任務,老朽就會給你一份驚喜。
老朽要給你的驚喜很簡單,就是老朽畢生的功力。”
畢生的功力?
月嬋公主一呆,連忙看向玄昊真人,臉色再次一變,她搖了搖頭,顫聲道:“孫兒不能要…”
“你不要,也不影響老朽即將油盡燈枯。”玄昊真人淡淡道。
月嬋公主臉色一滯。
“得了老朽的功力,足以讓你步入天人境。”玄昊真人盯著月嬋公主,“至於你能達到什麽程度,就要看你的天賦了。
如果你的天賦足夠的高,以後甚至可以比老朽更強。”
聽到最後一句,原本還心緒紛亂的月嬋公主,一顆心跳的快了起來,她抿了抿紅唇,想要克製住內心泛起的雀躍,最終卻是忍不住問道:“您的意思是,孫兒以後也可以像您一樣,聚相化身比山還高?一招就能打敗北冥老怪和那八千黃金龍甲軍?”
玄昊真人頓了頓,瞧著月嬋公主,微笑道:“隻要你的天賦足夠,沒什麽不可能的。”
月嬋公主臉頰紅潤,注意到九爺爺玄昊真人玩味的眼神,她連忙低下腦袋,明知道這種時候,不該激動、驚喜,可一想到自己以後可能和這位九爺爺一樣強,她就忍不住心中的喜悅。
“跪下吧。”玄昊真人輕聲道。
月嬋公主連忙雙腿一彎,乖巧的跪在了玉床前,一顆心跳動的越來越快了。
玄昊真人沒再看月嬋公主,他的目光落在手裏的桃子上。
與此同時。
玄昊真人的頭頂冒湧出一股金光氤氳,蔓延成拱橋狀,湧到月嬋公主的頭頂。
灌頂!
月嬋公主精神一震,閉上眼眸,仔細感受著灌湧進四肢百骸的這股力量。
坐忘洞外。
紫陽真人、赤木真人、清虛真人等一眾人,盡皆沉默的看著坐忘洞,都很清楚坐忘洞裏正在發生什麽。
“誒……”有太上長老拂須輕歎。
盤坐在山壁前的李三更,放下了碗筷,拿起食盒裏的一壺酒。
過往的十年裏,他從未動過食盒裏的酒水……隻因他知道玄昊太師叔祖喜歡喝酒。
此刻,他想嚐一嚐這酒的味道。
這是春泉酒,清冽香醇,似甜似澀,入喉時似有春風吹過,泛起一抹癢意。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喝酒,會讓人流淚。”
李三更輕語,緩緩閉上眼眸。
兩行清淚,滑過臉頰。
一眾人沉默。
“師兄…”
柳青月一顆心莫名痛了起來,緊緊看著李三更,眼裏滿是擔憂和心疼。
盡管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位‘青龍師兄’,因何落淚。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喝酒,不會讓人流淚。
一旁的溫雅,怔怔的看著李三更,一股難言的黯然神傷,再次在心頭泛起。
在這一刻,她竟然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下意識的伸手輕撫眼角,濕潤的觸感讓她徹底怔住。
眼淚?
我竟然也跟著哭了?
她不懂,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此刻悲傷的,不止自己。
桃林裏的桃花,都在悲傷。
“好像…起風了?”一位太上長老察覺有異,輕聲開口。
眾人的目光落在桃林裏的一棵棵桃樹上。
一朵朵鮮豔的桃花,從桃樹上飄落,像無根的浮萍,飄落到地。
一棵棵桃樹開始瘋狂生長,一顆顆桃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著。
片刻間。
桃林裏的每一棵桃樹,都結滿了嬰兒腦袋大小的鮮紅桃子。
坐忘洞,石殿。
如同橋梁一般的金光氤氳已經消散。
月嬋公主臉色紅潤,或是得到的功力太多,她的頭頂正隱隱冒著熱氣。
在她對麵。
玄昊真人頭上的稀疏的白發徹底凋零,蒼老暗淡的肌膚緊緊貼著骨頭,渾身上下都像是沒了血肉。
“九爺爺…”月嬋公主看到此刻的玄昊真人,心頭頓時一顫。
玄昊真人沒再去看月嬋公主,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手裏的桃子,眼裏閃動著渴望。
他耗盡最後的力氣,抬起右手,將手裏的桃子送入口中。
月嬋公主屏住呼吸,眼神複雜的看著這位九爺爺。
這顆桃子入口即化,散發出無法形容的奇異香氣。
玄昊真人異常蒼老的臉頰上,流露出一抹享受。
月嬋公主嗅到這桃子散發的異香,心頭也是一震。
好香!
整顆桃子下肚。
玄昊真人忽而哈哈大笑起來。
整個人仰躺倒在玉床上,笑容仍不止。
直至…他的身體開始風化,頃刻間化作一抔乳白色的骨灰。
笑聲方纔徹底止住。
目睹這一切的月嬋公主,瞳孔猛縮,恐懼漫上心頭,她下意識的想要後退,可她的雙腿像是被黏在了地麵上,竟一動無法動。
月嬋公主的臉色徹底變了。
緊接著。
如山一般的壓力覆壓而下。
月嬋公主整個人不受控製的彎下了腰肢,額頭緊緊抵在地上,成跪伏狀。
她驚恐難言,想要呼喊,可嘴唇也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樣,竟無法開口,這一刻的她,連鼻音都無法發出。
隻能虔誠而恭敬的跪伏在玉床前。
唰。
唰。
唰。
一眾身穿紫色道袍的太上長老,以及青城山掌教清虛真人,迅速出現在石殿裏,眼神複雜的看向玉床上的那一片乳白色骨灰。
“弟子恭送師叔,羽化昇仙。”
青城山掌教清虛真人雙膝跪地,衝著玉床上的骨灰,深深一拜。
其餘身穿紫袍的太上長老,全都沉默不語。
洞外石壁旁。
李三更的臉頰變得蒼白無血,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充斥在胸腔。
悲傷如洪流,頃刻間衝破了由胸腔築起的河堤,向外傾泄蔓延。
頃刻之間。
坐忘峰峰頂上的一眾人,盡皆感受到了一股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悲傷。
這悲傷似是憑空而生,催著他們的眼眸發紅、孕育眼淚。
溫雅、柳青月都不受控製的流出眼淚,悲傷又心疼的看著李三更。
沒有進入到坐忘洞裏的一眾峰主,也都是悲傷莫名,有數人老淚縱橫,隻當是傷感於玄昊真人的羽化仙逝。
悲傷在蔓延,頃刻間,拂過整片青城山。
在這一刻。
青城山內所有人,都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悲傷,不受控製的垂淚。
“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好想哭啊?”
無數弟子悲慟大哭。
青城山外,一座峰頂之上。
正在為燕紅雪、王直師徒講述玄昊真人平生事跡的天機老人,忽而停了下來,怔怔的望向青城山。
燕紅雪也看向了青城山,眼中閃過一抹幽深。
“怎麽了?”王直不動聲色,也順著師父的視線,望向青城山。
下一刻。
一股莫名的悲傷,在心頭泛起。
“我這是…怎麽了?”王直發呆,怔怔出神。
“傳說,當自身可與天地共鳴之時,便算是一隻腳邁入了通天之境。”天機老人拂須,輕聲道,“天地同悲,玄昊真人…羽化昇仙了。”
燕紅雪閉上眼眸,腰間刀,再次顫鳴。
這一次,沒有戰意,隻有一股難言的悲意。
八千黃金龍甲軍駐紮之地。
已經迴到營地大帳休整的北冥老怪,猛然站了起來,怔怔的望向帳外。
“師父?”一旁的星宿子也連忙站了起來,剛欲問些什麽,忽然心有所感,也望向帳外。
一股悲意憑空在心田泛起。
“我怎麽忽然想哭了?”星宿子發呆。
北冥老怪迴過神,看了眼星宿子,輕語道:“極境升華,天地同悲,玄昊老賊…仙逝了。”
玄昊老賊仙逝了?
星宿子睜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剛剛還那麽強大的玄昊真人…仙逝了?
不!
這不可能!
“不可能。”星宿子搖頭,“他和我還有十年之約呢!”
那不是他。
北冥老怪心說,再次望向帳外,眼裏漸漸閃過一抹瘋狂,旋即大步踏出大帳。
“走,咱們進青城山,最後再見一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