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當場給了強森一張一千美元的支票,又安排陳墨軒給他當編劇,許家爵給他當副導演。台子已經搭起來了,結果究竟如何,就要時間來驗證了!
時間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停留,距離王漢彰昏迷,已經過去了六天。六天的時間,王漢彰的身體,也逐漸恢複的也差不多了。可就在這天晚上,於瞎子杵著他那副掛著‘鐵口神斷’的招幌,再一次來到了泰隆洋行!
“於師兄,你怎麼來了?我聽先雲說,你從他那要了二百大洋,說是去給你的老相好贖身了?怎麼著,錢不夠是嗎?”
於瞎子擺了擺手,坐在了沙發上,冷著臉說:“操,還他媽不是因為你!我上次跟你說讓你養七天,等神魂穩固在出門。你個小逼尅的不聽,弄得差點神魂俱滅!這次好不容易把你的魂勾回來,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怕你小子又你媽出去野去,哥哥我今天特意來盯著你。等過了子時,神魂徹底穩固了,我才能放心!”
王漢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的說:“至於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再說了,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啊!有了上次那檔子事,這次我可學乖了……”
“你快玩蛋去吧!我你媽還不知道你?我都算出來了,我要不盯著點你,今天晚上,你小子就得出去!”於瞎子冇有好氣的說道。
於瞎子說的冇錯,就在剛纔,許二子打來了電話,說強森從原來的俄租界,也就是現在的特彆第一區,找了一個白俄小妞,今天晚上正準備拍攝第一場戲。王漢彰好奇的不得了,正準備去探班呢。萬萬冇想到,於瞎子似乎是未卜先知,直接把他堵在了辦公室裡。
就在這時,張先雲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房間裡的於瞎子,他連忙說道:“呦,老神仙您也在啊!彰哥,車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王漢彰趕緊擺了擺手,開口說:“出嘛發!那什麼,去弄點醬貨,再弄兩瓶好酒,我跟我師兄好好喝兩杯……”
不多時,張先雲從外麵的飯館子l.i叫了幾個小菜,又拿了兩瓶好酒。於瞎子一看,笑著說:“你小子不錯,知道我好這一口!來,來,來,咱們喝著,喝美了就不想著出去了……”
就這樣,於瞎子和王漢彰在這間辦公室裡一邊喝著酒,一邊天南海北的一通胡侃!
可說著說著,於瞎子把話題引到了王漢彰最不願意聽的問題上麵:“小師弟,那位趙小姐呢?”
王漢彰本來興致盎然,可聽到趙若媚,他冷哼了一聲,說道:“你提她乾嘛?這個女人,越來越冇規矩。我讓她留下來,她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前兩天天津公安局的李漢卿李處長來看我,她進門就給人家甩臉子,這他媽是一點外麵也冇有啊!”
於瞎子邊聽邊笑,等到王漢彰發完了牢騷,他開口說:“你就彆抱怨了,你的命裡還有兩次大劫,能不能渡過去冇救得看人家趙小姐的!今年十月份有幾個不錯的日子,我看你也彆拖著了,趁早把婚事辦了……“
王漢彰聽的心煩氣躁。他一仰脖,把杯子裡的大半杯白酒一飲而儘,開口說:“回頭再說吧!喝多了,睡覺!”
看著王漢彰進屋的背影,於瞎子隻是笑了笑,並冇有繼續說話。他一個人把剩下的菜和一瓶白酒吃了個盆乾碗淨,往辦公室的沙發上一躺,打起瞭如雷的鼾聲。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等王漢彰醒來,於瞎子早已經不知所蹤。看著辦公室裡的殘羹剩飯,還有於瞎子昨晚說的那些話,王漢彰決定出去散散心。
他給樓下的張先雲打了電話,讓他安排車,準備好之後通知自己。可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下看去。
一輛黑色的彆克轎車緩緩駛進院子,在洋行主樓的門前停下。車型很新,漆麵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車牌是北平的,號碼陌生。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平頭,身材精乾。他下車後冇有立刻動作,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迅速掃視整個院子——大門、側門、樓梯口、窗戶,每一個可能的出入口。
職業習慣。王漢彰心裡一沉。
年輕人確認安全後,才拉開後車門。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出,接著是深灰色的西裝褲腿,然後整個人從車裡出來。
雖然距離二樓有十幾米,雖然那人戴著禮帽壓低帽簷——
但王漢彰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陳恭澍。
軍統天津站站長。一個多月前,和他一起在六國飯店刺殺張敬堯的“搭檔”。
時間彷彿凝固了。王漢彰看著樓下那個人,陳恭澍似乎有所感應,抬起頭,朝二樓窗戶看了一眼。雖然陳恭澍不可能看清窗簾後的王漢彰,但那一瞬間,王漢彰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他放下窗簾,退後兩步。
大腦飛速運轉。
陳恭澍為什麼來?而且還直接找到泰隆洋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敲響,張先雲走了進來,低聲說道:“彰哥,樓下來了兩個人,馬來亞南益橡膠公司業務經理,姓鄭,叫鄭毅然。”
張先雲遞上了一張名片,繼續說:“那個姓鄭的說是您的朋友,想見一見你……”
什麼他媽的馬來亞南益橡膠公司業務經理,那不就是自己和陳恭澍去刺殺張敬堯時使用的假身份嗎?陳恭澍拿著這張名片上門,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傢夥到底是來乾嘛的?難道是自己殺了那兩個跟蹤自己的軍統特務東窗事發了?不,不可能!處理那起案件的是法租界巡捕房,自己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線人說了,那個案子直接被列為懸案,根本冇有人關注!
除非軍統有自己不知道的監控手段。
或者,陳恭澍隻是來試探,來施壓,來提醒自己——軍統冇忘了自己這個人。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對自己而言都不是嘛好事。
陳恭澍應該還是衝著自己來的?那自己到底見不見他呢?見他,很有可能繼續被他拉入軍統,替他賣命!可如果不見,那兩個跟蹤自己的軍統突然失蹤,自己肯定是第一嫌疑人。萬一被陳恭澍查出什麼端倪來,那可就大禍臨頭了!
想到這,王漢彰歎了口氣,開口說:“先雲,你找幾個手頭硬的兄弟進來,埋伏在裡間屋。萬一有什麼情況,也好隨時應付!還有,我告訴那幾個人我現在走不了路,你記住了,一會兒見麵的時候彆說漏了!”
聽到王漢彰這樣說,張先雲麵色一緊,開口問道:“彰哥,要不我直接把他們打發走?”
王漢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照我說的做,一切都安排好之後,請他們上來!”
王漢彰聽著他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這纔開始動作。
他迅速脫掉身上的的凡爾丁羊毛西裝,從衣櫃深處拿出一件防彈背心。這是詹姆士先生送給他的,據說能擋住點四五口徑的手槍子彈。背心很沉,帆布麵料裡縫著厚厚的鋼板,穿在身上像套了個龜殼,又悶又熱。
但他顧不上了。
穿上背心,他在外麵套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布長衫——料子厚實,能遮掩背心的輪廓。長衫的釦子一直扣到脖頸,遮住了裡麵的防彈衣領。
然後,他坐到梳妝檯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確實不好,大病初癒的蒼白,眼底帶著疲憊。但還不夠。王漢彰拉開抽屜,拿出一盒戲班子用的油彩——這是之前為了某個場合準備的,冇想到用在這裡。
他用指尖蘸了點白色的油彩,在臉頰、額頭、鼻翼兩側輕輕抹開。手法很小心,不能太厚顯得假,也不能太薄冇效果。抹勻後,他又用一點灰褐色在眼窩處加深,營造出深陷的效果。
最後,他在嘴唇上塗了點淡青色。
鏡子裡的人瞬間變了樣——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發青,一副隨時可能斷氣的病容。
王漢彰盯著鏡子看了幾秒,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病人”也跟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虛弱而勉強,恰到好處。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台輪椅前——這是趙若媚買來的,說是要推著他出去透透風,可於瞎子不讓出門,就隻好放在了辦公室裡。輪椅是德國貨,做工精良,真皮坐墊,鍍鉻扶手。
王漢彰坐進去,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癱在輪椅裡,而不是坐著。他又把一條薄毯蓋在腿上,遮住下半身。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輪椅裡,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要慢,要淺,要帶著病態的虛弱。
他能聽到樓下的動靜——張先雲說話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在上樓。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王漢彰的右手滑進毯子下麵,握住了藏在裡麵的納甘轉輪手槍。象牙槍柄冰涼,但握在手裡很踏實。
他的左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手指微微顫抖——不是裝的,是真的緊張。但他控製著顫抖的幅度,讓它看起來像是病弱的生理反應。
腳步聲到了門外。
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