閼與城的叛亂在李明親臨指揮下,不出十日便已平定。叛亂首惡——三位原趙國貴族被公開處決,而受矇蔽參與叛亂的趙卒在經過審查和教育後,大多獲得了赦免,僅少數頑固分子被送往邊境服役。
李明處理叛亂的手法迅速傳回鹹陽,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討論。
這一日,鹹陽宮大殿內,秦王端坐於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諸位愛卿,秦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關於李太師在上黨郡推行的新製,以及近日閼與城叛亂的處理,寡人想聽聽諸位的看法。
話音剛落,一位老臣便出列奏道:大王,李太師縱容趙卒執兵,致生叛亂,已顯新製之弊。幸得武安君早有預警,方纔未釀成大禍。臣以為,當立即廢止新製,嚴懲相關責任人。
另一位大臣緊接著道:李太師對叛亂者過於寬縱,隻誅首惡,不究從犯,此例一開,恐他國降卒皆以為秦法可欺,日後必生更多禍端。
朝堂上議論紛紛,多數大臣都對李明的做法表示反對。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官吏出列:大王,臣有不同見解。
眾人望去,原來是剛被提拔為禦史的蒙毅。
秦王簡短道。
蒙毅不卑不亢:李太師的新製雖有小挫,但大方向值得肯定。據臣所知,上黨郡十三縣中,唯閼與一城生變,其餘十二縣皆政通人和,賦稅增收三成,訴訟減少五成。若因一城之變而廢全郡之製,豈非因噎廢食?
又一位大臣冷笑道:蒙禦史年輕,不知兵事之險。今日一城叛亂可平,若他日十城同叛,又當如何?
正因如此,才更應完善新製,而非廢止。蒙毅據理力爭,李太師在平定閼與叛亂後,已增派秦軍監察,改進管理製度。據報,叛亂平定後,當地趙民反而更加歸心,因為看到了秦法的公正嚴明。
朝堂上爭論不休,秦王始終麵無表情,直到內侍呈上一份加急軍報。
秦王展開軍報,細細閱讀,臉上的表情漸漸起了變化。
諸位,秦王抬頭,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剛剛收到上黨郡急報。李太師的新製已初見成效。
他將軍報遞給身旁的內侍: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內侍接過軍報,高聲宣讀:臣李明謹奏:自上月推行新製以來,上黨郡新增墾田八千畝,修覆水利七處,邊境互市稅收增加五成。更可喜者,三日前,有趙國邊民五百餘戶,自發越境來投,稱聞秦法公正,願為秦民...
軍報念畢,朝堂上一片寂靜。
秦王緩緩站起:李太師以仁政收趙民之心,以嚴法懲叛亂之徒,寬嚴相濟,深得治國之道。寡人以為,此新製不僅不應廢止,更應推廣至其他新占趙地。
他環視群臣:傳寡人令:嘉獎李太師,賜金千鎰,加封食邑三百戶。其所推行之新製,準予在整個上黨郡繼續施行,並著其編寫《新占區治理條陳》,以備他日之用。
大王聖明!蒙毅等支援李明的大臣齊聲稱讚。
而先前反對的大臣們,此刻也無人再敢出聲反對。
退朝後,秦王特意留下蒙毅:蒙愛卿,你與李太師素有交往,可知他如今在何處?
蒙毅恭敬回答:回大王,李太師平定閼與叛亂後,並未返回鹹陽,而是繼續在上黨各縣城巡視,鞏固新製。
秦王點頭:李太師為國操勞,實為百官楷模。你速派人傳寡人口諭:新製既已獲準,望其放手施為,若有需朝廷支援之處,儘管上奏。
臣遵旨。
與此同時,在上黨郡的秦軍大營中,氣氛卻有些異樣。
武安君已經三日未出營帳了。一位裨將低聲對同僚道。
自得知大王嘉獎李太師的訊息後,武安君便稱病不出,連日常的軍務都交由副將處理。
武安君與李太師在降卒處理上意見相左,如今大王明確支援李太師,武安君麵上無光啊。
營帳內,白起確實臥於榻上,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毫無病態,反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親兵端來湯藥:將軍,該用藥了。
白起揮手令其退下:本將軍無病,何須用藥。
親兵猶豫道:可是將軍三日未理軍務,外麵已有流言...
讓他們說去。白起閉上眼睛,李明的仁政得了大王賞識,我白起無話可說。隻是...戰場上流的血,豈是幾紙政令能夠抹平的?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李明的聲音:武安君,李明求見。
白起猛地睜開眼睛,猶豫片刻,還是揚聲道:
李明掀簾而入,手中並無秦王嘉獎的詔書,反而提著一罈酒。
武安君身體可好些了?李明在白起榻前坐下,將酒罈放在一旁。
白起冷哼一聲:太師是來看我笑話的?
武安君何出此言?李明開啟酒罈,酒香頓時瀰漫整個營帳,我是來與武安君共飲的。
他倒了兩碗酒,將其中一碗遞給白起:這是從邯鄲帶來的趙酒,據說有三十年陳釀。
白起不接,隻是盯著李明:太師的新製得了大王嘉獎,可喜可賀。
李明放下酒碗,正色道:武安君,我今日來,不是來炫耀什麼嘉獎。閼與城的叛亂,證明您的擔憂並非多餘。新製確有漏洞,需要完善。
白起有些意外,語氣稍緩:那你待如何?
我已經調整了新製。李明取出一卷竹簡,增加秦軍在邊防衛隊的比例,改進監察製度,同時為趙卒配備特製兵器,這些兵器在必要時可由秦軍遠端禁用。
白起接過竹簡,粗略瀏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些調整...確實考慮到了軍事安全。
因為我相信武安君的顧慮是有道理的。李明誠懇道,我雖主張仁政,但絕不天真。治國需要仁政收民心,也需要武備保安全。二者缺一不可。
白起沉默良久,終於接過那碗酒:太師能如此想,倒是我小覷你了。
二人對飲一碗,氣氛緩和了許多。
武安君,李明放下酒碗,我有一事相求。
新製雖已調整,但仍需武安君的支援。李明直視白起的眼睛,若武安君一直稱病不出,軍中必生流言,不利於新製推行。我希望武安君能重新主持軍務,與我一同完善這新占區的治理之策。
白起長歎一聲:李太師,你可知我為何反對你的新製?
請武安君明示。
我十六歲從軍,至今二十餘載,見過的殺戮太多。白起的目光變得深遠,我親眼見過降卒複叛,屠殺秦軍;見過仁慈之將,反被其所救之敵所殺。在這個亂世,對敵人的仁慈,往往就是對己方的殘忍。
他看向李明:你的想法很好,但太過理想。民心固然重要,但若冇有強大的武力作為後盾,再得民心也是空談。
我明白。李明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彼此。武安君以武力為秦國開拓疆土,我以仁政為秦國鞏固戰果。隻有剛柔並濟,秦國才能真正一統天下,而非僅僅征服六國。
白起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好一個剛柔並濟。李太師,我承認你的想法有道理。但若日後再有叛亂...
那我必親自向武安君請罪,並立即廢止新製。李明鄭重承諾。
白起點頭,終於從榻上起身:既然如此,我明日便重新主持軍務。
李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多謝武安君。
就在李明準備告辭時,白起突然道:李太師,那壇趙酒,留下吧。
李明會意,將酒罈留在白起帳中。
走出營帳,李念和新宇急忙迎上來。
父親,武安君他...李念關切地問。
無礙了。李明微微一笑,武安君明日便會重新主持軍務。
新宇鬆了口氣:那就好。方纔鹹陽來的使者還問起武安君的狀況,說大王頗為關切。
李明點頭:你們去準備一下,明日我們與武安君一同巡視邊境防務。新製既已獲準,我們更需謹慎行事,絕不能辜負大王的信任。
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李明抬頭望向鹹陽方向,心中感慨萬千。秦王的支援給了他推行新製的底氣,但與白起的和解更是至關重要。在這個亂世,理想與現實必須找到平衡點,否則再好的政策也難以推行。
而此刻的白起,獨自在帳中飲著那壇趙酒,思緒萬千。他不得不承認,李明的做法或許真的代表著未來的方向。隻是對於他這個習慣了以刀劍解決問題的老將來說,這種轉變還需要時間。
以仁政得民心,以武備保安全...白起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李太師,但願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