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城西的演武場上,旌旗獵獵。昨日祭孔大典的檀香尚未散儘,今日又迎來了齊國技擊士的演武大會。陽光照在青銅甲冑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李明站在觀禮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列隊的齊國技擊士。這些精銳士兵個個身材魁梧,手持長戟,腰佩短劍,確實威風凜凜。昨日祭典上的風波似乎已經過去,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李使者覺得我齊國的技擊士如何?田文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帶著幾分炫耀,這些可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勇士。
確實威風。李明微微頷首,不過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田文聞言一愣,隨即笑道:李使者連《孫子兵法》都如此熟悉,真是博學。
說話間,場中的技擊士已經開始演練。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長戟揮舞間帶著破空之聲,確實展現出了精銳之師的風範。
演練完畢,一名身著銀甲的技擊士統領大步走到觀禮台前,拱手道:久聞秦軍勇武,不知今日可否請秦使護衛指點一二?
這話說得客氣,但挑釁之意再明顯不過。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國使團這邊。
李明尚未開口,他身後的老忠已經上前一步:老奴願與諸位切磋。
那技擊士統領打量了一下老忠,見他年近五旬,身材也不算魁梧,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老人家,刀劍無眼,若是傷著可就不好了。
老忠不卑不亢:統領好意心領了。不過老奴在秦國時,也曾隨軍征戰,略通武藝。
技擊士統領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請老人家挑選兵器吧。
老忠卻搖頭:老奴年紀大了,舞不動長戟重劍。若是統領不介意,老奴想演示一下秦弩之術。
這話一出,場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齊國的技擊士以個人武藝見長,對弩這種遠端兵器向來不太看重。
技擊士統領皺了皺眉:弩箭之術,不過是取巧而已。
兵者,詭道也。老忠平靜地引用《孫子兵法》,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李明適時插話:既然是以武會友,不如這樣:請統領設立三個箭靶,讓老忠演示秦弩之技。若有一箭不中,便算我們輸了。
這個提議既給了對方麵子,又展現了秦國的自信。田文在一旁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很快,三個箭靶在百步外立起。更刁鑽的是,技擊士統領故意讓人在箭靶前懸掛了幾麵旌旗,遮擋了部分目標。
老忠不慌不忙,從隨身攜帶的木匣中取出一具造型奇特的弩機。這弩比常見的弩要小一些,但結構更加精巧,弩身上還帶著一個可調節的瞄準裝置。
這是新宇大人改良的連弩。老忠低聲對李明解釋,可連發三矢,精準度也提高了不少。
他舉起弩機,瞄準第一個箭靶。隻聽的一聲,弩箭穿過旌旗的縫隙,正中靶心。
場中響起一陣驚呼。那縫隙極小,能一箭穿過已是不易,更何況正中靶心。
老忠不動聲色,迅速裝上第二支箭。這次他瞄準的是第二個箭靶,這個箭靶幾乎完全被旌旗遮擋,隻露出左上角一小塊區域。
這一箭,老奴要射的是旌旗的繫繩。老忠突然說道。
話音剛落,弩箭飛出,精準地切斷了繫著旌旗的繩子。旌旗落下,露出完整的箭靶,而弩箭餘勢未消,依然釘在了靶心上。
這次連田文都忍不住喝彩。
技擊士統領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他冷哼一聲:還有最後一靶。
第三個箭靶被安置在了一棵大樹後麵,隻從枝葉縫隙中隱約可見。這個難度已經超出了常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老忠仔細觀察了片刻,突然問道:可否借統領的佩劍一用?
技擊士統領不明所以,但還是解下佩劍遞了過去。
老忠接過劍,並冇有用來射擊,而是突然向側麵走了幾步,調整了一個特殊的角度。他舉起弩機,瞄的卻不是箭靶,而是天上的一片雲。
他這是要做什麼?有人疑惑地問道。
就在眾人不解之時,老忠扣動了扳機。弩箭以一道詭異的弧線飛出,先是向上,然後下墜,繞過樹木的遮擋,精準地落在了箭靶上。
曲射!場中有懂行的人驚撥出聲,這是傳說中的曲射之術!
老忠將佩劍歸還,躬身道:獻醜了。
技擊士統領接過佩劍,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長歎一聲:老先生神技,在下佩服。
觀禮台上,田文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明一眼:秦國的技術,果然名不虛傳。
李明微笑迴應:兵器終究是死物,關鍵還是使用之人。老忠年輕時曾在軍中服役二十年,這才練就了這般技藝。
這話既肯定了老忠的個人能力,又暗示了秦**隊的整體素質,聽得田文眼神閃爍。
演武結束後,在返回使館的路上,新宇好奇地問老忠:最後那一箭,你是怎麼做到的?
老忠笑了笑:其實冇什麼神秘的。我注意到那棵樹後麵有個小土坡,箭矢先射向天空,然後利用下墜的弧線,越過土坡落在靶上。這要多虧了新宇大人改良的弩機,射程和精度都提高了,才能完成這樣的射擊。
李明讚許地點頭:今日之後,齊國應該不敢再小覷秦國的軍械技術了。
雲娘卻低聲道:不過我也注意到,田文在看到連弩時,眼神很是熱切。恐怕他會想辦法獲取這種技術。
無妨。李明道,技術總是在進步的。等他們仿製出這種連弩時,我們應該已經有更新的裝備了。
回到使館,李月已經準備好了藥浴。老忠年紀大了,今日連續射擊,手臂難免痠痛。
忠叔今日真是大顯身手。李月一邊為老忠敷藥,一邊笑道,現在臨淄城裡都在傳,說秦國一個老仆都有百步穿楊之能。
老忠憨厚地笑笑:都是新宇大人的弩機好。
晚間,李明正在書房整理今日的見聞,雲娘悄聲進來:大人,今日演武時,我注意到觀眾中混著幾個趙國人。
可看清是誰?
其中一人很像是趙國的武官,我曾經在邯鄲見過。雲娘低聲道,他們看得特彆仔細,尤其是對連弩的每個細節。
李明沉思片刻:看來趙國對齊國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這也正常,畢竟齊趙之間也有矛盾。
他鋪開絹布,開始給鹹陽寫奏報。在描述了今日演武的情況後,他特意加了一句:齊技擊士雖勇,然過於依賴個人武藝,缺乏協同作戰之訓。若他日與齊交鋒,當以陣型破之。
寫完後,他喚來雲娘:這封奏報用樂譜加密,直接送往鹹陽,不必經過魏冉的人。
明白。雲娘接過絹布,猶豫了一下,大人,我們是否要防範趙國的間諜?
暫時不必。李明搖頭,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稷下學宮的論道。至於趙國...等我們回到秦國再應對不遲。
夜深了,李明獨自站在窗前,望著臨淄城的萬家燈火。今日老忠的演示,不僅震懾了齊國,也應該傳到了其他國家的耳中。在這戰國亂世,展示實力有時候比隱藏實力更安全。
他知道,隨著秦國使團在臨淄的表現越來越出色,暗中的敵人也會越來越多。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隻能堅定地走下去。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二更天了。李明吹熄燈火,準備休息。明天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