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鹹陽城外的秦軍大營一片寂靜,隻有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刁鬥聲偶爾打破這份沉寂。
中軍副將蒙毅的營帳內,燭火搖曳。這位以謹慎著稱的將領正伏案研究著一張佈防圖,眉頭緊鎖。作為軍中少數公開反對武王舉鼎的將領,他近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將軍,該歇息了。”親兵端來一碗熱湯,輕聲提醒。
蒙毅揉了揉眉心,“你先去睡吧,我再想想洛水沿岸的佈防。武王若真要去洛陽,沿途安全不容有失。”
親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退下。他知道將軍的憂慮——不僅是為武王的安全,更是為秦國可能因這一時意氣而陷入的危機。
帳外,一陣微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接近軍營西側,那裡堆放著營中所需的草料和木材。
與此同時,鹹陽城內,李明的府邸。
“父親,蒙將軍今日又上奏勸阻舉鼎之事。”李念將一卷竹簡遞給父親,臉上帶著憂色,“據說武王當場將竹簡擲於地上,怒斥蒙將軍怯懦。”
李明接過竹簡,卻冇有開啟,“蒙毅是軍中老將,他的擔憂不無道理。隻是武王如今聽不進任何反對意見。”
“新陽今日試驗的承重架資料,我整理了一份。”新宇從工坊回來,臉上帶著疲憊,“確實證明人體極限難以承受九鼎之重,可朝中那些武將卻說這是動搖軍心。”
李月端來熱茶,輕聲插話:“我今天去軍營為受傷的士兵換藥,聽到幾個大力士在嘲笑蒙將軍,說他是因為自己舉不起重物,才阻撓武王。”
李明眉頭緊鎖,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忠推門而入,麵色凝重:“大人,軍營方向有異動。”
“什麼異動?”
“我方纔在城牆上巡查,看見軍營西側有火光閃爍,不像是正常的營火。”老忠壓低聲音,“而且,我回來時發現有人在府外窺視,身手不像普通人。”
李明猛地站起身,“走,去軍營!”
新宇立即跟上:“我去拿急救箱,萬一有事發生。”
“父親,我也去。”李念堅定地說。
李明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好,但你們要聽我安排。”
一行人匆匆出門,騎馬向城外軍營奔去。
軍營西側,火勢已經開始蔓延。乾燥的草料和木材在夜風中迅速燃燒,火舌舔舐著夜空,濃煙滾滾。
“走水了!走水了!”巡夜士兵的呼喊聲劃破寂靜。
軍營頓時亂作一團,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匆忙拿起水桶、陶盆等容器奔向水源。然而火勢太大,普通的水根本無法控製。
蒙毅從帳中衝出,見狀立即下令:“組織人牆!隔離火源!快!”
他一邊指揮,一邊敏銳地察覺到這起火事並非意外——起火點太過集中,而且正好是在儲存草料和木材的區域,這絕不是偶然。
“將軍小心!”一名親兵突然大喊。
蒙毅回頭,看見一根燃燒的梁柱正向他倒來。他急忙閃避,卻因地麵濕滑而踉蹌了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撲過來,將他推開。燃燒的梁柱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老忠?”蒙毅驚訝地看著救他的人。
老忠顧不上解釋,拉起蒙毅:“將軍,這火來得蹊蹺,請隨我來!”
此時,李明等人也趕到了現場。看到火勢,李明立即下令:“李念,組織士兵挖隔離帶!新宇,檢查水源是否被做了手腳!”
眾人分頭行動。李念很快召集了一隊士兵,用鐵鍬和鋤頭在火場周圍挖掘隔離帶。新宇則檢查了附近的水源,果然發現幾處水井被人投入了油脂,使得救火更加困難。
“有人蓄意縱火。”新宇向李明報告,臉色凝重。
李明點頭,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老忠和蒙將軍呢?”
此時,老忠正帶著蒙毅穿過濃煙,向軍營後方的一處小樹林奔去。
“忠叔,這是要去哪裡?”蒙毅邊跑邊問。
“我剛纔看見幾個黑影往這個方向逃了,其中一人受傷,滴落了血跡。”老忠簡短地回答,“將軍,今夜之事絕非偶然,必須抓住證據。”
蒙毅會意,握緊了手中的劍。
二人追入樹林,果然發現地上有點點血跡。順著血跡追蹤,他們很快找到了一個蜷縮在樹下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腹部受傷,正艱難地喘息。看到蒙毅和老忠,他試圖起身逃跑,卻因傷勢過重而倒下。
蒙毅上前製住他:“說!是誰指使你縱火的?”
黑衣人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老忠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你活不了多久了。說出真相,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黑衣人依然沉默,但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腳步聲。幾名蒙毅的親兵帶著李明和新宇趕到了。
“將軍,火勢已經控製住了,但西側營房全毀,傷亡還在清點。”一名親兵報告。
蒙毅臉色鐵青,指著地上的黑衣人:“這就是縱火犯之一。”
李明上前,仔細觀察黑衣人的裝扮和特征,忽然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枚竹符。趁其不備,李明迅速扯下竹符。
藉著月光,竹符上的圖案清晰可見——一條盤旋的龍形紋路,正是陰陽家常用的符號。
“陰陽家...”李明喃喃道,“他們不僅要煽動武王舉鼎,還要清除朝中反對的聲音。”
蒙毅震驚:“他們竟敢在秦軍大營縱火?”
“為了製造混亂,也為了警告像您這樣反對舉鼎的將領。”李明分析道,“若是您今晚葬身火海,朝中還有誰敢直言進諫?”
黑衣人聽到這裡,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口中湧出。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顯然命不久矣。
老忠急忙上前:“告訴我,陰陽家在鹹陽的據點在哪裡?說出來,我可以照顧你的家人。”
黑衣人艱難地張口,聲音幾不可聞:“洛...洛水...祠...”
話未說完,他便斷了氣。
眾人沉默片刻。蒙毅率先開口:“李大人,多謝今夜相助。若非你們及時趕到,我恐怕已葬身火海。”
李明搖頭:“將軍是秦國棟梁,保護您就是保護秦國。隻是...陰陽家已經滲透到如此地步,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這時,新宇在黑衣人身上又發現了一枚小巧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是...”新宇仔細端詳,“似乎是某種通行令牌。”
李明接過令牌,臉色更加凝重:“這是周室祭司的令牌。看來,陰陽家確實與周室勾結了。”
蒙毅握緊拳頭:“我必須立即麵見武王,稟報今夜之事!”
“不可。”李明阻止,“武王如今對舉鼎之事執迷不悟,若得知將軍因反對舉鼎而遭襲擊,恐怕會認為這是將軍為阻止他而編造的藉口。”
蒙毅怔住,隨即痛苦地意識到李明說得對。如今的武王,已經聽不進任何反對舉鼎的言論。
“那該怎麼辦?”
“暗中調查,收集證據。”李明低聲道,“在武王改變主意或有足夠證據之前,我們隻能隱忍。”
老忠忽然想起什麼:“大人,我護送蒙將軍回營時,截獲了這個。”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竹符,與黑衣人身上那枚一模一樣,“從那個重傷校尉手中得到的。他臨死前說,這是陰陽家調兵用的信物。”
李明接過竹符,在月光下仔細端詳。竹符上的龍形紋路在月光下似乎泛著詭異的光芒。
“看來,陰陽家不僅滲透了周室,連秦軍中也有人被他們收買。”李明的聲音沉重,“這場鬥爭,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遠處,軍營的火勢漸漸被控製住,但濃煙依然籠罩著夜空,如同秦國上空日益密佈的陰雲。
蒙毅看著手中的竹符,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必須阻止武王舉鼎。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
李明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隨著武王執意前往洛陽舉鼎,秦國內外的暗流正在彙聚成一場風暴,而今晚的軍營大火,隻是這場風暴的第一個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