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外的峽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新陽趴在草叢中,身上覆蓋著枯枝敗葉,目光緊緊鎖定穀底那條蜿蜒的小道。他身邊靜靜排列著三輛改良過的弩車,每一輛都經過他親手除錯,箭槽中裝填的特製弩箭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少工師,已經三更了,真的會來嗎?”身旁的年輕工匠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些許緊張。
新陽冇有回頭,目光依然專注:“父親說過,魏國的玄鐵衛最擅長夜行,三更到四更正是他們活動最頻繁的時候。李大人收到的情報不會錯。”
他想起臨行前父親新宇的叮囑:“這次伏擊事關重大,不僅要測試新式弩車的實戰效能,更要截獲魏國密令。記住,技術隻有在戰場上得到驗證,才能真正造福大秦。”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響。新陽屏住呼吸,耳朵貼在地麵上。突然,他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來了。”
穀底遠處,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移動。他們身著黑衣,行動迅捷,每一步都踏在陰影處,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十人小隊,呈錐形陣型前進。”新陽輕聲判斷,“準備弩車,等我號令。”
弩車旁的工匠們輕輕拉動機關,弩弦緩緩繃緊。新陽設計的這套連發裝置可以同時射出五支弩箭,射程比傳統弩車增加了近一倍,最重要的是操作隻需兩人配合,大大提升了作戰效率。
黑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腰間佩帶的短劍在月光下偶爾反射的寒光。新陽注意到為首那人時不時低頭檢視手中的羊皮地圖,顯然是在確認路線。
“放!”
新陽一聲令下,三輛弩車同時發射。十五支弩箭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射向穀底。幾乎同時,新陽翻身躍起,手中的小型連弩連續擊發,封住了刺客們可能的退路。
慘叫聲在峽穀中迴盪。第一輪齊射就放倒了六名刺客,剩下的四人迅速靠攏,拔出短劍格擋箭矢。
“第二輪,放!”
新陽毫不猶豫地下令。他注意到這些刺客身手不凡,在遭遇突襲的瞬間就能做出有效反應,顯然不是普通士兵。
又一輪箭雨傾瀉而下,兩名刺客應聲倒地。最後兩人背靠背站立,其中一人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
“小心煙幕!”新陽高喊,同時扣動手中連弩。
那人的動作戛然而止,手腕被弩箭射穿,竹筒掉落在地。另一人見狀,突然向側麵疾衝,企圖藉助岩石掩護逃脫。
新陽早已預料到這一招,他提前佈置在側翼的絆索此時發揮了作用。那刺客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還冇等他爬起,幾名秦軍士兵已經一擁而上,將他牢牢製住。
“清理戰場,檢查傷亡。”新陽從高處躍下,快步走向被俘的刺客。
年輕的工匠跟在他身後,難掩興奮:“少工師,弩車的威力超乎想象!三百步外還能穿透皮甲,這簡直是...”
“先辦正事。”新陽打斷他,蹲下身檢查那名被射穿手腕的刺客。此人麵色慘白,卻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眼神中透著決絕。
“搜身,注意毒囊。”新陽提醒士兵。他記得父親說過,玄鐵衛往往會在齒間藏毒,一旦被俘就會自儘。
士兵熟練地卸下刺客的下巴,果然在牙縫中找出一顆蠟封的毒藥。新陽點點頭,開始檢查刺客隨身攜帶的物品。
羊皮地圖上標註著一條隱秘的小路,直通鹹陽城南的一處宅院——那是李明府邸的後門。新陽不禁後背發涼,若非提前截獲情報,後果不堪設想。
在刺客首領的貼身衣袋中,新陽找到了一枚特製的銅符。銅符做工精緻,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中間嵌著一小塊磁石。
“這是魏**令符。”熟悉各**製的老兵辨認道,“看這紋路,應該是直接來自魏王的高階密令。”
新陽翻來覆去檢查銅符,發現它可以從中開啟。他小心地撬開暗釦,裡麵露出一卷極薄的絹布。
絹布上用硃砂寫著幾行小字:“臘月望日,鹹陽宮內應開啟西門。誅殺李明者封千戶,擒獲新宇者賞五百戶。若得技術圖紙,加倍封賞。”
新陽倒吸一口涼氣。不僅明確了刺殺目標,連行動時間和內應都安排好了,魏國這次是下了血本。
“少工師,這裡還有個活口!”士兵在遠處喊道。
新陽快步走去,見一名重傷的刺客尚存一息。他示意士兵簡單包紮傷口,然後蹲下身問道:“你們在鹹陽的內應是誰?”
刺客冷笑一聲,嘴角滲出血沫:“玄鐵衛...從不...”
話音未落,新陽突然注意到刺客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彎曲。他猛地抓住刺客的手腕,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一處新鮮的烙傷。
“這是三天內新燙的傷。”新陽仔細觀察烙印的圖案,“宮中的印記。”
刺客臉色微變,掙紮著想掙脫,卻因傷勢過重無力反抗。
新宇曾經教過他,各國宮廷侍衛都有獨特的烙印標識,而眼前這個圖案,他曾在鹹陽宮侍衛身上見過。
“看來宮中的蛀蟲還不止一個。”新陽站起身,對副手下令,“立即飛鴿傳書給李大人,彙報今晚戰果和發現。特彆注意要提及宮中內應之事。”
“那這些俘虜?”
“重傷的就地救治,輕傷的押回鹹陽。注意分開看管,防止他們串供或者自儘。”
處理完這些,新陽走到弩車前,仔細檢查裝置在實戰後的狀態。一輛弩車的齒輪有些鬆動,另一輛的弩弦需要調整張力。他一邊指揮工匠進行維護,一邊在隨身攜帶的竹簡上記錄下需要改進的地方。
“齒輪需要加厚齒牙,弩弦繃緊裝置可以再加一個鎖釦...”他喃喃自語,完全沉浸在技術優化的思考中。
“少工師,您真是癡迷技術。”年輕工匠笑道,“剛剛經曆一場惡戰,就能立刻投入改進工作。”
新陽頭也不抬:“父親常說,技術每精進一步,就能多保全一條秦軍將士的性命。魏國這次派來的是精銳中的精銳,若不是弩車威力足夠,今晚倒下的可能就是我們了。”
東方漸白,峽穀中的霧氣開始升騰。新陽令士兵們收拾戰場,自己則站在高處,眺望鹹陽方向。
這一夜的戰鬥讓他更加理解了父親和李明的苦心。技術在亂世中不僅是發展的工具,更是生存的保障。他摸了摸懷中那枚繳獲的銅符,心中已經有了新的改進方案——或許可以借鑒這種磁石結構,設計一種隻有特定人員才能開啟的機密箱櫃,用來保管重要的技術圖紙。
“回城。”新陽下令,隊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霧中。峽穀恢複了寧靜,隻有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味,訴說著昨夜那一場不為人知的較量。
新陽不知道的是,這場小小的伏擊戰,將會在不久後的鹹陽宮變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他繳獲的那枚銅符,也將成為揪出宮中內奸的關鍵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