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李明與秦惠文王對坐於案前,地圖鋪展,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國聯軍的動向。
“魏國玄鐵衛竟能潛入鹹陽,直襲重臣府邸。”年輕的秦王指尖輕叩案幾,聲音平靜中透著寒意,“看來這合縱之勢,比寡人預想的更為凶險。”
李明拱手道:“刺客雖退,卻留下兩重疑點。其一,玄鐵衛素來獨來獨往,此次行動卻故意留下楚人痕跡;其二,他們對臣府上佈局瞭如指掌,必是有人裡應外合。”
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將軍樗裡子一身戎裝踏入書房,鎧甲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末將已調派三隊精銳暗中護衛李府。”樗裡子向秦王行禮後,轉向李明,“李太師受驚了。”
秦王微微頷首:“將軍來得正好。方纔太師分析,此次刺殺背後恐有楚國插手,你如何看?”
樗裡子濃眉緊鎖:“末將以為,此乃離間之計。楚國若真要嫁禍,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反倒是魏國,故意露出馬腳,欲使我秦國內部相互猜疑。”
李明聞言一怔,隨即露出讚許之色:“將軍明察。是李明思慮不周了。”
“太師身在局中,難免憂心家眷。”樗裡子擺手,“當務之急,是重整鹹陽防務,肅清內應。”
燭火搖曳,三人的影子在牆上交錯。李明取出一卷竹簡展開:“這是今早邊境傳來的軍報。聯軍主力仍滯留在函穀關外百裡處,但已有小股部隊試圖從武關滲透。”
“虛張聲勢。”秦王冷笑,“六十萬大軍集結月餘,卻遲遲不攻,分明是各懷鬼胎。”
“正是。”李明指尖劃過地圖,“六國聯軍看似勢大,實則利益各異。趙國欲取河西之地,楚國覬覦巴蜀,魏國想奪回函穀,燕、韓、齊不過是湊數而已。”
樗裡子俯身細看地圖:“末將建議,調整邊境駐軍虛實。函穀關增兵五千,做出死守姿態;武關減兵兩千,但多設旌旗,虛張聲勢。”
“妙計。”李明眼中一亮,“如此可誘使聯軍分兵。函穀關易守難攻,他們必會尋找其他突破口。”
秦王沉吟片刻:“武關地勢險要,減兵是否太過冒險?”
“王上放心。”樗裡子信心滿滿,“武關一帶山高林密,適宜設伏。末將已派斥候摸清地形,若聯軍真敢來犯,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李明補充道:“臣建議再設一計。可放出風聲,稱秦國主力儘在函穀,武關守軍不足。同時暗中調遣新宇改良的弩車部隊埋伏於武關峽穀。”
“新宇的傷勢如何?”秦王關切問道。
“謝王上關懷,舍妹夫隻是皮外傷,工坊已恢複運作。”李明答道,“新式弩車射程可達三百步,配以李念設計的聯動機關,二十駕弩車可封鎖整個峽穀。”
秦王撫掌而笑:“有太師與將軍為寡人分憂,何愁六國不破!”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跪稟:“啟稟王上,邊關八百裡加急!”
三人神色一凜。秦王接過軍報迅速瀏覽,臉色漸沉:“聯軍終於動了。楚軍五萬先鋒已逼近武關,趙軍三萬側應。”
樗裡子立即起身:“末將請命,即刻前往武關佈防。”
“且慢。”李明攔住他,“將軍乃秦國柱石,豈可輕動。臣舉一人——蒙驁將軍可擔此任。”
秦王若有所思:“蒙驁確實善守,但資曆尚淺,恐難服眾。”
“正因資曆尚淺,纔不會引起聯軍重視。”李明微笑,“況且,蒙將軍與新宇交好,對新式武器瞭解最深,是最合適的人選。”
樗裡子也點頭讚同:“太師所言極是。末將可坐鎮函穀,牽製聯軍主力。蒙驁守武關,再派王齕將軍率騎兵遊擊策應,形成犄角之勢。”
計議已定,秦王當即下詔。侍從奉上兵符時,李明忽然想起什麼:“王上,臣還有一請。”
“太師但說無妨。”
“請準臣抽調二百衛尉,交由老忠統率,專司肅清鹹陽內應。”
秦王略顯驚訝:“老忠傷勢如何?”
“今晨剛醒,便急著要見臣,說要戴罪立功。”李明苦笑,“臣本不允,但他以死相諫。說他這把老骨頭,最熟悉鹹陽城的三教九流,緝拿內應非他不可。”
樗裡子感慨:“忠勇可嘉!”
秦王動容:“準!再加派太醫日夜照料,定要保住這位老義士。”
詔令既下,鹹陽城頓時忙碌起來。蒙驁領兵連夜開赴武關,王齕的騎兵如利劍出鞘,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明回到府中時,已是子夜。李月還在照料傷患,見到兄長,連忙迎上:“老忠醒後就不安生,非要見你。”
病房內,老忠掙紮著想坐起,被李明輕輕按住。
“主人,老奴失職...”老忠聲音虛弱,卻急切地說,“那晚的刺客中,有一人手法特彆。他使的是魏劍,但收勢時有個習慣性的迴旋——那是楚國王室侍衛獨有的招式!”
李明神色一凜:“你確定?”
“二十年前,老奴隨商隊去楚國販鹽,曾與王室侍衛交手,絕不會記錯。”老忠咳嗽幾聲,“此人必是長期在楚國受訓,後來才效忠魏國。”
這時雲娘端著藥碗進來,聞言介麵:“奴婢也想起來了。那晚有個刺客手臂上有舊疤,形狀奇特,像是被楚國特製的彎刀所傷。”
碎片般的資訊漸漸拚湊成形。李明沉思片刻,對老忠說:“你好好養傷,三日後,我要你帶人清查鹹陽所有的楚商。”
“何須三日!”老忠激動地說,“明日即可!”
李月嗔怪地按住老人:“傷筋動骨一百天,您這傷勢最少要靜養半月。”
李明也正色道:“這是命令。養好傷再立功不遲。”
安撫老忠睡下後,李明來到院中。夜空澄澈,星河璀璨,他卻無心觀賞。六國合縱的龐大陰影下,暗流洶湧遠超想象。魏國刺客中混有楚國王室訓練的高手,這意味著各國間的勾結遠比表麵看起來緊密。
“兄長。”李月為他披上外袍,“老忠的傷勢已無大礙,你莫要太過憂心。”
李明回頭,看見妹妹疲憊卻堅強的麵容,心頭一暖:“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既要照料傷患,還要操心藥草供應。”
“與新陽那孩子比,我算輕鬆了。”李月微笑,“他帶著傷還在工坊趕製弩車,說是要在蒙將軍到達武關前,再送出十駕。”
兄妹二人正說著,新宇從工坊方向走來,滿身油汙卻神情興奮:“大哥!連環弩的裝填時間又縮短了!”
看著他獻寶似的展示手中的圖紙,李明忽然感到一絲寬慰。在這亂世中,他並非孤軍奮戰。有忠勇的老臣,有聰慧的晚輩,有技藝精湛的妹夫,有仁心仁術的妹妹。他們組成的不僅僅是一個家族,更是一道守護大秦的屏障。
次日清晨,鹹陽宮傳來捷報:蒙驁將軍已抵達武關,藉助新式弩車,首戰便擊退楚軍先鋒的試探性進攻,殲敵千餘人。
與此同時,老忠不顧傷勢,開始在床上部署清查行動。通過昔日的人脈,他已經鎖定三個最可疑的楚商貨棧。
“讓他們再逍遙兩日。”老人對前來彙報的衛尉將領說,“待老夫能下地行走,親自去會會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
窗外,鹹陽城在晨曦中甦醒。戰爭的陰雲籠罩下,這座都城卻顯得格外沉著。暗流仍在湧動,但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