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一把火燒儘劣質農具,灰燼中卻滾出太子府銅釦。李明府邸四周悄然出現偽裝成乞丐乞丐的監視者。嬴駟趁機以巫蠱罪名囚禁三名變法大臣,變法派一夜之間人人自危。李明站在庭院中,指尖摩挲著那枚燙手的蟠螭紋銅釦,忽然對老忠輕笑:“他們既已畫地為牢,我們便...破籠而出。”
鹹陽城李明的徹侯府邸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新宇帶來的那枚蟠螭紋銅釦就放在石案上,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它從劣質農具焚燒後的灰燼中滾出,此刻卻重逾千鈞,壓得人心頭沉滯。李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這枚小小的證物,冰涼的觸感沿著指尖蔓延,與他內心逐漸燃起的火焰形成詭異的對照。
老忠無聲無息地走近,步履比往常更輕,眉宇間鎖著濃得化不開的憂色。“主上,”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砂礫般的粗糙,“外頭…不太平。幾個生麵孔的乞兒,在府外轉悠一天了,眼神太利索,不像是真討飯的。”
李明抬眼,目光越過老忠斑白的鬢角,投向高牆之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極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滯悶。這份滯悶,在翌日清晨被驟然打破。
宮中的詔令來得迅疾而冷酷,如同出鞘的寒刃。三名變法派的骨乾大臣,禦史中丞陳良、治粟內史王儉、少府章邯,一夜之間被下獄,罪名是牽涉宮中發現的“木鸞吞日”巫蠱厭勝之術。冇有審問,冇有辯白,隻有黑甲宮衛沉默而強硬的押解,以及鹹陽官場驟然颳起的、帶著血腥味的冷風。
變法派陣營人人自危,往日車馬盈門的徹侯府,門前瞬間冷落,連路過此地的車駕都下意識地繞行,彷彿這裡盤踞著可怕的瘟疫。
府內,氣氛更是凝重。
李月端著剛煎好的安神湯藥穿過迴廊,腳步匆匆,藥碗邊緣因她指尖微顫而漾開細小的漣漪。她將藥碗放在兄長麵前的石案上,看著李明依舊平靜的側臉,忍不住低聲道:“阿兄,陳大人他們……”
李明抬手,止住了她後麵的話。他端起藥碗,褐色的藥汁映出他沉靜的眼眸。“慌什麼。”他將湯藥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反而讓他有些躁動的思緒徹底冷靜下來。“嬴駟此舉,與其說是信了那荒誕的巫蠱,不如說是借題發揮,剪除我羽翼,更是畫下一個圈子,告訴我——亦告訴滿朝文武,他能將誰投入囹圄,便能將誰推上斷頭台。”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那棵葉片已開始泛黃的古槐下,仰頭看著被枝椏分割的天空。陽光透過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們以為,築起高牆,放出惡犬,便能將困獸逼入絕境。”李明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半分溫度,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銳利的洞悉。他轉向一直沉默侍立在側的老忠,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案上的那枚蟠螭紋銅釦,發出篤篤的輕響。
“老忠,”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他們既已畫地為牢,我們便…破籠而出。”
老忠渾濁的老眼驟然閃過一道精光,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如同嗅到獵物的老狼。
“主上,要老奴做什麼?”
“外麵那些‘眼睛’,讓他們看,但也彆讓他們看得太舒服。”李明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查清楚,這幾個‘乞丐’,是太子府的人,還是甘龍那條老狗派來的。動靜小些,彆打草驚蛇。”
“明白。”老忠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陰影裡,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李明又轉向滿臉憂色的李月:“月兒,你近日出入,多帶幾個可靠的護衛。雲娘那邊,讓她暫時停止一切活動,隱匿起來。甘龍既然連巫蠱這種後宮手段都用了出來,難保不會對你們下手。”
李月抿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阿兄放心,我曉得輕重。”
安排完這些,李明獨自在庭院中站了許久。夕陽徹底沉入西方,天際隻餘一抹殘紅,如同乾涸的血跡。府外那些偽裝巧妙的監視者,如同隱在暗處的毒蛇,無聲地吐著信子。而宮中那三位同僚的命運,更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變法支援者的心頭。
但他知道,恐慌和退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嬴駟和甘龍聯手佈下的這個局,看似死局,卻並非無懈可擊。巫蠱是虛,爭權是實。那枚太子府的銅釦,新宇在工部發現的蛛絲馬跡,還有雲娘可能帶來的關於楚國遺族的情報……這些散落的線索,或許正是撕破這張羅網的關鍵。
夜漸深,府內燈火次第亮起,卻驅不散那無形的壓抑。李明回到書房,攤開一卷空白的竹簡,卻並未落筆。他在等,等老忠帶回外麵的訊息,等一個破開這“棘牆”的契機。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老忠去而複返,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
“主上,”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查清了,三撥人。太子府的,甘龍府的,還有一撥…來曆不明,手法很乾淨,像是受過訓的死士。”
李明眼神微凝。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太子、甘龍,還有第三方勢力…這鹹陽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知道了。”他沉吟片刻,“讓我們的人,給那撥‘乾淨’的找點麻煩,引開他們的注意力。至於太子和甘龍的人…先留著,讓他們看,也讓某些人知道,我們在看。”
老忠心領神會,再次隱入黑暗。
書房裡重歸寂靜。李明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夜風灌入,讓他精神一振。高牆之外,監視的目光如芒在背;朝堂之上,盟友深陷牢獄之災。這確實是一個精心構築的囚籠,佈滿荊棘。
但他並非真正的困獸。
他摩挲著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枚蟠螭紋銅釦的冰冷觸感。對手已經出招,接下來,該他落子了。破籠而出,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是耐心、智慧,以及…一擊必中的時機。
夜色濃稠如墨,徹侯府寂靜無聲,唯有書房一點燈火長明,如同風暴眼中,那片刻的、積蓄著顛覆性力量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