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簌簌敲打著窗欞,鹹陽宮偏殿內炭火燒得正旺,秦孝公嬴渠梁卻覺得骨子裡透著一股寒意。他盯著麵前攤開的羊皮地圖,手指重重按在驪山一帶:“杜摯……竟真敢通敵!”
李明肅立一旁,神色平靜:“君上,硃砂礦脈乃戰略物資,杜摯私采高純度硃砂,又暗中與楚商往來,其心已昭然若揭。然眼下證據尚不足以定罪。”
“難道要孤眼睜睜看著這蛀蟲毀我秦國根基?”嬴渠梁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連日來的糧價波動、流民滋事,背後都有杜摯的影子。
“臣有一計,可解眼前三難。”李明趨近兩步,在案上鋪開一卷竹簡,“其一,寒冬將至,萬餘流民聚集城外,若處置不當恐生變亂。臣請以工代賑,征調流民修建冰窖,既安置流民,又為來年儲糧。”
“冰窖?”嬴渠梁蹙眉,“冬日儲冰,夏日用以保鮮,此法雖好,卻耗資甚巨。”
“正因耗資甚巨,杜摯必會阻撓。”李明嘴角微揚,“臣已讓新宇覈算過,若采用新式冰窖構造,成本可降七成。杜摯若見工程將成,定會派人破壞,屆時人贓並獲……”
嬴渠梁目光漸亮:“你要以冰窖為餌?”
“正是。此為一石三鳥——安流民、儲軍糧、擒國賊。”李明指向地圖上渭水北岸,“冰窖選址在此,距杜摯驪山彆苑不過十裡。”
殿外傳來更鼓聲,嬴渠梁沉吟良久,終於拍案:“準!”
十日後,渭水北岸。
寒風捲著冰碴撲打在民夫臉上,近千流民正在新宇指揮下挖掘地窖。這些麵黃肌瘦的百姓如今有了熱粥果腹,乾活格外賣力。
“深度再加三尺!土層必須超過凍線!”新宇踩著剛剛製成的測深儀,對身邊工匠比劃著。他粗糙的手掌上滿是凍瘡,卻毫不在意地抓起一把泥土搓撚。
“新宇大人,這冰窖為何要挖成螺形?”一個老工匠好奇問道。
新宇憨厚一笑,露出被寒風吹裂的嘴唇:“這是李明大人畫的圖樣,螺旋結構能讓冷氣迴旋,儲冰時間能延長一倍不止。”他說著掏出炭筆,在木板上畫起示意圖。工匠們圍攏過來,不時發出驚歎。
不遠處,李明披著厚氅巡視工地。老忠悄無聲息地湊近,低聲道:“杜府的眼線已在山崗上窺視三日了,昨夜還有人試圖混入民夫中,被我們的人攔下了。”
“讓他們看。”李明目光掃過遠處若隱若現的人影,“餌要夠香,魚纔會上鉤。”
這時李月帶著醫徒抬著藥桶走來,桶中熱氣騰騰的薑湯散發著辛辣氣息。她邊給民夫分發湯藥,邊檢查他們手上的凍傷。
“阿月,傷員情況如何?”李明關切地問。
李月抹去眉梢白霜,輕聲道:“前日塌方傷著的六人,有三個已能下地走動。隻是…今早又發現兩個發熱的,像是吃了不乾淨的糧食。”
李明眼神一凜:“查清楚來源。”
“雲娘已經去查了。”李月壓低聲音,“她說杜摯的人在集市上散播謠言,說官府的粥棚用了黴米。”
正說著,雲娘踩著積雪匆匆趕來。這個楚國女子裹在厚厚的棉袍裡,隻露出一雙機警的眼睛:“大人,查到了。黴米是從杜家糧鋪流出的,他們故意摻了壞米,低價賣給流民。”
李明冷笑:“果然沉不住氣了。”他轉向新宇喊道,“冰窖何時能完工?”
“最遲後天!”新宇在坑底迴應,“今晚就能開始鋪隔熱層了!”
是夜,月黑風高。
渭北工地隻餘零星火把,新完工的冰窖像一頭巨獸匍匐在雪地裡。新宇貓著腰藏在窖口附近的草棚中,手指凍得發僵,仍緊緊握著一根繩索。
“真會來嗎?”他小聲問身旁的李明。
“杜摯不會坐視冰窖建成。”李明眯眼望著漆黑一片的驪山方向,“一旦儲冰成功,來年夏日軍糧保鮮問題迎刃而解,他囤積居奇的算盤就落空了。”
更深夜半,雪下得更大了。就在新宇快要凍僵時,遠處突然傳來窸窣聲響。
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近冰窖,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兩人迅速撬開窖門,餘下三人則在四周灑著什麼。
“是火油!”新宇嗅了嗅,心中一緊。
李明按住他肩膀:“再等等。”
黑影們動作極快,轉眼已在冰窖四周布好引火物。就在他們掏出火石的那一刻,新宇猛地拉動手中繩索。
“哢嚓”一聲脆響,黑暗中突然彈起數排削尖的竹刺,精準地卡住了歹徒的腳踝。慘叫聲劃破夜空。
“捕獸夾?”新宇愣住,“你什麼時候——”
李明已挺身而出,四周火把瞬間亮起,埋伏許久的兵士一擁而上。歹徒們掙紮著想要逃跑,卻接連觸發更多機關,被繩索套住腳踝倒吊起來。
“留活口!”李明喝道。
兵士們迅速製伏了五人,唯獨領頭那人突然暴起,袖中短劍直刺李明麵門。新宇想也不想地撲過去,用手中鐵尺格開劍鋒,反手砸在對方腕骨上。
“哢嚓”骨裂聲伴著慘叫,刺客踉蹌後退,腰牌從懷中掉落在地。
火光映照下,腰牌上楚國的鳳鳥圖騰清晰可見,而圖騰旁還有一個杜氏家族的暗記。
李明拾起腰牌,指尖摩挲著上麵交錯的血跡與冰碴:“杜摯果然與楚國勾結上了。”
新宇卻盯著刺客腰間發呆——那人掙紮時衣襟散開,露出胸前詭異的青黑色紋身,似蛇非蛇,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這是什麼?”新宇喃喃問道。
李明瞳孔微縮:“楚國的水鬼紋身…隻有水師死士纔會紋這種圖案。”
雪還在下,冰窖安然無恙。但每個人都明白,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