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老忠就提著菜籃出現在東市。這是他多年的習慣,藉著採買食材的機會,打探市井間的訊息。
老丈,今日的粟米又漲了五錢。糧鋪的夥計一邊稱量,一邊抱怨道,這價錢,連我們自家人都快吃不起了。
老忠眉頭微皺:我記得上月粟米還是三十五錢一鬥,如今都漲到六十錢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買菜的婦人也插話,不光是粟米,連最便宜的黍米都漲了三成。再這樣下去,家裏那幾個半大小子可要餓肚子了。
老忠付了錢,提著米袋繼續往前走。他發現幾乎每個糧鋪前都排著長隊,百姓們臉上寫滿焦慮。更讓他注意的是,幾家最大的糧鋪門前都站著相府的家丁,看似維持秩序,實則是在監控糧價。
老忠叔!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忠回頭,見是雲娘扮作農婦模樣,挎著個竹籃走來。
你怎麼來了?老忠壓低聲音。
雲娘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拐進一條小巷。李大人讓我來查糧價的事。雲娘低聲道,今早太後召見月姐姐時提到,宮中用度也緊張得很,說是糧價飛漲,連王室都要節衣縮食了。
老忠沉吟道:這事不簡單。我觀察了幾天,發現每次糧價剛要回落,就有人大量收購,把價格再次推高。
可有線索?
老忠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我昨夜在相府後門蹲守時記錄的。子時三刻,有十輛馬車滿載糧食進入相府私倉。今早糧價就又漲了一成。
雲娘接過竹簡細看,麵色漸沉:這麼多糧食,足夠鹹陽百姓吃上半月。呂不韋囤積這麼多糧食想做什麼?
恐怕不止囤積這麼簡單。老忠道,今早我買米時,聽糧鋪夥計說,相府錢莊最近在大力放貸,專供商人購糧。條件是糧食必須存入相府指定的倉庫。
雲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這是要壟斷糧源,操控物價啊!
兩人分頭行動。雲娘去查相府錢莊的放貸記錄,老忠則繼續在市場上蒐集證據。
午後,李明府中,幾人聚在一起商議。
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老忠彙報道,相府通過錢莊放貸,讓商人大量購糧,再統一囤積在相府控製的倉庫中。市麵上糧食短缺,價格自然飛漲。
雲娘補充道:我假裝要去借錢購糧,去了相府錢莊。他們要求很苛刻,不僅要抵押物,還要保證購得的糧食必須存入相府倉庫,出售時也要經過他們同意。
新宇憤然道:這是要把糧食貿易完全掌控在手中啊!怪不得最近官倉也收不上糧食,原來都被他們截流了。
李明沉默片刻,問道:可查到相府倉庫的具體位置?
查到了。老忠展開一幅簡圖,相府在城外有三大糧倉,據說都已是倉廩充實。而且...他頓了頓,我買通了一個倉庫守衛,他說這些糧食很多都是軍糧。
什麼?新宇猛地站起,他們連軍糧都敢動?
不止如此。雲娘接話,我還發現,相府的人在暗中收購百姓手中的舊錢,說是可以用舊錢換新錢,但必須去他們指定的糧鋪買糧。
李明終於開口:這是連環計。先通過貨幣改革製造錢幣混亂,再操控糧價,讓百姓不得不接受他們的條件。如此一來,不僅掌控了糧食,還能順勢推行新錢。
其心可誅!新宇怒道,我們得立即稟報大王。
不可。李明搖頭,沒有確鑿證據,呂不韋完全可以推說是商人自發行為。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百姓挨餓?
李明沉思良久,忽然問道:新宇,官營工坊的糧食儲備還能支撐多久?
約莫半月。新宇答道,工坊工匠的糧食都是官倉直供,暫時不受影響。
李明下定決心,老忠,你去聯絡我們在各郡縣的舊部,秘密調運糧食入鹹陽。新宇,你在工坊組織人手,準備開設粥棚。
開設粥棚?新宇一愣,這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李明目光銳利,我們要逼呂不韋露出破綻。
三日後,鹹陽城西突然出現三處粥棚。訊息很快傳遍全城,飢腸轆轆的百姓從四麵八方湧來。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人人都有!新宇親自在現場維持秩序。看著麵黃肌瘦的百姓,他心中五味雜陳。這些本該安居樂業的秦國人,如今卻要為一口吃食奔波。
新宇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新宇回頭,見是李念帶著一隊學子趕來幫忙。
你們怎麼來了?新宇問道。
父親讓我們來的。李念低聲道,他說今日必有變故,讓我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果然,午時剛過,一隊相府家丁氣勢洶洶地趕來。
誰允許你們在此設粥棚的?為首的家丁喝道,可有官府文書?
新宇不慌不忙地取出令牌:我乃工部令新宇,見百姓飢困,特開倉賑濟。有何不可?
工部令就能隨便動用官糧?家丁趾高氣揚,現在全城的糧食調配都歸相府管轄,你們這是越權!
就在這時,李明帶著一隊禁軍趕到:越權?依秦律,災荒時節,任何官員都有權開倉賑災。倒是你們,阻撓賑濟,該當何罪?
家丁們見勢不妙,悻悻退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當晚,老忠帶回一個緊急訊息:相府要提前放糧了!明日他們將在東市以售糧,但隻收新錢。
果然沉不住氣了。李明冷笑,他們囤積的糧食太多,怕我們繼續賑濟會影響他們的計劃。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新宇問道。
將計就計。李明道,老忠,你連夜帶人去周邊郡縣,把我們儲備的糧食運進來。新宇,你在工坊加緊鑄造一批標準半兩錢。明日,我們要讓呂不韋的算計落空。
次日清晨,東市人山人海。相府果然開設了五個售糧點,掛出平價售糧的牌子。然而所謂的,仍是往常價格的兩倍,而且果然隻收新錢。
百姓們圍在糧鋪前,議論紛紛。很多人手中隻有舊錢,無法買糧。有人試圖用舊錢兌換新錢,卻被告知要折價三成。
就在怨聲載道之時,西市突然傳來訊息:工部開設的糧鋪開始售糧,價格隻有相府的一半,而且新舊錢都收!
人群立刻向西市湧去。相府糧鋪前頓時冷清下來。
怎麼回事?坐鎮後堂的呂不韋聽到訊息,勃然大怒,他們哪來這麼多糧食?
一個門客戰戰兢兢地回答:聽說...聽說李太師從各郡縣調來了大批糧食...
呂不韋臉色鐵青:好個李明!傳令下去,把價格降到比他們還低!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一場糧食價格戰在鹹陽街頭展開。相府依仗囤積的糧食,不斷壓低價格;李明則憑藉多年的經營和各方支援,頑強應對。
老忠和雲娘趁機蒐集證據。他們發現,相府為了維持低價,開始動用的果然是軍糧。更令人髮指的是,有些糧食已經黴變,卻仍然賣給百姓。
第三天,就在價格戰白熱化時,李明突然下令停止售糧。
為什麼?新宇不解,我們不是還能支撐嗎?
證據已經足夠了。李明取出老忠和雲娘收集的證物,黴變的軍糧、操控價格的密令、還有相府錢莊的放貸記錄...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次日朝會,嬴政麵色陰沉地看著手中的奏章。朝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抑。
相國,嬴政緩緩開口,近日鹹陽糧價波動劇烈,百姓怨聲載道,你可知情?
呂不韋出列,神色從容:臣已知曉,正在妥善處理。些許奸商囤積居奇,已命人查辦。
奸商?嬴政冷笑,將手中竹簡擲於地上,那你告訴寡人,這些從相府倉庫中流出的黴變軍糧,也是奸商所為?
呂不韋臉色驟變,俯身拾起竹簡,越看越是心驚。
朝堂上一片嘩然。動用軍糧已是大罪,販賣黴變糧食更是天理難容。
李明適時出列:臣已查實,相府通過錢莊放貸,操控糧價,更動用軍糧牟利。此為臣蒐集的證據,請大王過目。
內侍將一箱證物抬上。呂不韋麵如死灰,卻仍強自鎮定:臣...臣對此並不知情,定是門下之人胡作非為...
好個不知情!嬴政怒極反笑,那寡人問你,相府錢莊的放貸文書上,為何會有你的印鑒?囤積糧食的密令,為何出自你手?
呂不韋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
此事寡人自有決斷。嬴政冷冷道,退朝!
朝臣們魚貫而出,每個人都知道,呂不韋的時代即將結束。而鹹陽的糧價,在李明等人的努力下,終於開始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