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經閣論道------------------------------------------，清玄準時到了藏經閣。，見他來了，指了指滿架竹簡：“從今日起，你便在此讀書。道藏三千卷，儒墨法兵農醫雜，但凡閣中所藏，你皆可翻閱。”：“師尊，這是……”“你不是要尋‘聖道’之路麼？”逍遙子捋須道，“路在書中，亦在書外。但若不先讀書，如何知前人走過哪些路，踩過哪些坑？”“弟子明白了。”“給你三個月。”逍遙子轉身，“三個月後，我要你交一份心得——關於這亂世，關於道，關於你心中的‘聖道’該如何行。”“是。”，清玄站在浩如煙海的竹簡前，長舒一口氣。。，清玄幾乎住在藏經閣。白日讀書，夜晚打坐，餓了有童子送飯，困了便席地而眠。他讀得極快，並非過目不忘，而是前世的曆史學訓練讓他懂得如何抓重點、理脈絡。，儒家的仁義禮智，墨家的兼愛非攻，法家的嚴刑峻法，兵家的奇正詭道，農家的耕戰之術，醫家的陰陽調和……，瘋狂吸收這個時代最精華的思想。，曉夢都會來。，有時是深夜。她從不打招呼，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問一個問題。“若以天道觀之，王朝更替與草木枯榮有何不同？”
“若行聖道，當以何者為先:民，國，還是君？”
“秦法嚴苛，何以你說其近道？”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深入。清玄每次都要思忖良久，才謹慎作答。他知道，這不僅是一場論道，更是一場考試——曉夢在用自己的方式，驗證他所謂的“聖道”是否真有根基。
而在這個過程中，清玄自己對“道”的理解，也在飛速深化。
轉眼兩月過去。
這日傍晚，清玄正對著一卷《商君書》出神。法家思想，尤其是商鞅、韓非一脈，主張“不彆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以嚴刑峻法治國。這在後世飽受詬病，但清玄卻從中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種高效的、冷酷的、但或許能真正終結亂世的可能。
“你看得懂？”
清玄抬頭，曉夢不知何時已站在窗前，暮色將她身影拉得很長。
“略懂。”他放下竹簡，“法家之術，看似與道相悖，實則……暗合天道無情。”
“哦？”
“天道運行，四季更替，生老病死，從無偏私。”清玄緩緩道，“法家要建立的，便是這樣一部‘法’——不同親疏，不論貴賤，一切依法而行。有功則賞，有過則罰，如同春生秋殺，皆是自然。”
曉夢走到他對麵坐下:“那與暴政何異？”
“差彆在於‘度’。”清玄道，“春生是賞，秋殺是罰。但若隻有秋殺無春生，萬物凋零；若隻有春生無秋殺，天地失衡。秦法之弊，在於過剛易折，隻知嚴刑，不知懷柔。但若能在法家骨架之上，覆以道家之血肉……”
“如何覆？”
“以道為體，以法為用。”清玄眼中泛起光，“法為筋骨，定規矩，明賞罰，使民知所趨避；道為氣血，通經絡，調陰陽，使國得長治久安。譬如治國，法家是刀，道家是藥。刀可割除腐肉，藥可調理生機。二者相濟，方可治病強國。”
曉夢靜默片刻，忽然問：“你心中，已選定秦國？”
清玄心頭一震。
這兩個月，他從未明言，但曉夢何等聰慧，從他屢次以秦為例，早已窺見端倪。
“是。”他坦然承認，“當今天下，齊楚燕韓趙魏，或守成，或昏聵，或內鬥不休，無一有掃清**之氣魄。唯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法度森嚴，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國力日盛。更兼秦王嬴政，年少有為，誌向遠大……此乃天時。”
“天時？”曉夢眸光微冷，“秦人虎狼之性，所過之處，白骨蔽野。這也算天時？”
“師叔見過真正的戰場麼？”清玄忽然問。
曉夢不語。
“弟子也未見過。”清玄苦笑，“但弟子讀過史。春秋三百載，列國征伐不下千次；戰國二百年，大戰小戰不計其數。每一次交戰，死傷何止萬千？長平一戰，趙卒四十萬被坑殺——那是四十萬活生生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蒼茫群山。
“若秦國一統，這戰亂便可終止。或許要十年，或許要二十年，但總會有儘頭。可若維持現狀，這般廝殺還要持續多久？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師叔，你說秦人是虎狼，可這天下，早已是虎狼之世。要麼被虎狼所食，要麼……成為最強的虎狼，讓其他虎狼不敢再動爪牙。”
暮色漸深，閣內昏暗。
許久，曉夢輕聲道：“這便是你的聖道？以殺止殺？”
“以殺止殺，也好過無止境地殺下去。”清玄轉身，目光灼灼，“師叔，道家講‘上善若水’。水無常形，遇方則方，遇圓則圓。如今這天下大勢，便如洪水將至，堵不如疏。秦國便是那最能疏浚的河道——哪怕這河道本身，也需雕琢。”
“你要雕琢秦國？”
“弟子想試試。”
“憑什麼？”
清玄沉默。是啊，憑什麼？他一個道家記名弟子，無權無勢，修為低微，憑什麼去影響一個即將席捲天下的龐然大物？
“憑道。”他忽然道。
“道？”
“是。”清玄眼中泛起奇異的光，“秦國有法，但法過剛；秦國有兵，但兵過戾；秦國有誌，但誌過急。它需要一樣東西來調和，來中和，來讓這輛戰車在狂奔時不至於散架——那樣東西，就是‘道’。”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曉夢低聲念出《道德經》中的句子。
“正是。”清玄點頭，“以道佐秦，不是助秦為虐，而是以道家之理，柔其法，緩其兵，導其誌。讓秦國的統一，少些殺戮，多些包容；讓秦國的統治，少些酷烈，多些生機。這或許……便是弟子能為這天下做的事。”
閣內徹底暗下來。
曉夢在昏暗中看著他，許久，忽然起身。
“三個月後，師尊要出關。”她走到門口，停住，“你若真想行此道，那日，便當著師尊的麵，再說一遍。”
“北冥子前輩？”清玄心頭一跳。
“是。”曉夢迴頭，月光從門外照進來，映亮她半張臉，“你若能說服他，天宗……或可助你。”
話音落，人已不見。
清玄站在黑暗中，心跳如鼓。
天宗……助他？
若真能得道家天宗之助，那他的路，或許真能走通。
他深吸一口氣，走回案前，點燃油燈。
竹簡鋪開，墨已研好。
三個月，他隻有三個月。要讀更多的書，要想更多的事，要準備好一切說辭。
窗外，月明星稀。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