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話紫霄------------------------------------------,檀香嫋嫋。,清玄垂手立於下首。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山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你那番言論,”逍遙子緩緩開口,“從何而來?”。這位人宗掌門看似溫和,實則修為深不可測,若被他看出端倪……“弟子平日喜讀雜書。”他低頭道,“《道德經》有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既言‘法’,便是效仿、取法之意。天道自然,人道亦當取法於天道,而非與天道割裂。弟子隻是……順著此理推演罷了。”“推演?”逍遙子目光如電,“推演出‘聖道’之說?清玄,你入門不過三月,道藏都未讀全,便能推演出這般見解?”。。但當時情景,若不語出驚人,人宗三年內都將抬不起頭。而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進入道家核心視野的機會。,若無倚仗,便是螻蟻。“弟子……”他咬牙,“曾得一卷殘篇,名《道原經》。”“哦?何處所得?”“是弟子幼時,在家鄉後山一處古洞偶然發現。竹簡殘破,隻餘隻言片語,其中有‘天道無情載萬物,人道有愛治天下,聖道合二者,可為天下王’等句。弟子一直不解,今日見曉夢師叔論道,福至心靈,方有此言。”。他前世確曾研究過馬王堆漢墓出土的《道原經》殘篇,那是黃老道家的早期文獻,主張“道生法”,正與他的理念契合。,忽然歎了口氣。“你可知,你今日一言,已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
“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逍遙子搖頭,“天宗不會善罷甘休。曉夢那孩子心高氣傲,此番回山,必會閉關參悟你所謂‘聖道’。若她有所得,天宗聲勢將更盛;若她無所獲……”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北冥子師兄,怕是會親自來問個究竟。”
清玄心頭一震。
北冥子,道家天宗輩分最高的宿老,傳說中已觸及天人極限的人物。若他親自來……
“你且退下吧。”逍遙子揮揮手,“從今日起,你不用再做雜役。明日卯時,來藏經閣找我。”
“是。”
清玄退出靜室,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夜色已深,他沿著石階慢慢往回走。山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清玄師弟。”
忽然有人喚他。清玄抬頭,見竹林旁立著一道白衣身影,不是曉夢又是誰?
她竟去而複返。
“曉夢師叔?”清玄行禮。
“叫我曉夢即可。”她走到近前,月光下那張臉更顯清冷,“你那‘聖道’之說,從何而來?”
同樣的問題,但逍遙子問的是出處,她問的是本源。
清玄沉默片刻,反問:“師叔以為,道為何物?”
曉夢不答,隻是看著他。
“弟子以為,道是路。”清玄緩緩道,“天道是自然之路,四季輪迴,生老病死,亙古不變。人道是人世之路,悲歡離合,治亂興衰,循環往複。而聖道……”他頓了頓,“是為人世開辟新路。”
“新路?”
“是。”清玄抬頭,望向滿天星鬥,“如今天下,周室衰微,諸侯並起,戰火連年,民不聊生。諸子百家各執一端:儒家要複周禮,墨家要兼愛非攻,法家要嚴刑峻法……可三百年了,誰曾真正止住乾戈?”
曉夢眸光微動。
“因為他們都在舊路上打轉。”清玄聲音漸沉,“要麼想回到過去,要麼想維持現狀,要麼手段酷烈,難以為繼。弟子所言聖道,便是要找到一條新路——既順應天道運行之勢,又兼顧人世百姓之願,以無情之法行有情之事,以雷霆手段顯慈悲心腸。唯有如此,方可終結這百年亂世,開萬世太平。”
靜夜無聲,隻有風吹竹葉。
許久,曉夢輕聲問:“你心中,已有此路?”
清玄搖頭:“弟子不知。弟子隻是隱約看見方向,但路在腳下,需一步一步走。”
“若此路需踐踏萬千屍骨?”
“那便不是聖道,是魔道。”清玄直視她,“聖道所求,是以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安定。若殺人可止殺,那便殺該殺之人;若懷柔可安民,那便行懷柔之策。一切手段,皆為目標——而目標,永遠是‘止戈’二字。”
曉夢久久不語。
她修行十八載,自認已窺見大道一角。可今夜這席話,卻像在她平靜的道心上投下一顆石子,漣漪層層盪開。
天道無情,她一直深信。可若天道真無情,為何要生人?若人世隻是幻夢,修行又為哪般?
“我閉關三年,參悟‘和光同塵’。”她忽然道,“光為明,塵為暗,和光同塵,是要修行者能明能暗,不滯於物。可今日聽你一言,忽然覺得……還不夠。”
清玄心頭一跳。
“明日我會再來。”曉夢轉身,白衣在月下如謫仙,“你若能說服我,我便認你此道。”
“若不能呢?”
“那便證明你今日所言,不過是妄語。”她側過頭,月光下的側臉清冷如霜,“妄語亂道心,按道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竹林深處。
清玄站在原地,許久,忽然笑了。
廢修為?逐出山門?
那也得有命在才行。若曆史不變,再過十幾年,秦國鐵蹄將踏平六國,屆時整個道家都自身難保,還談什麼門規?
他抬頭望天,星辰璀璨。
這條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