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雲海初逢------------------------------------------。，道袍下襬已被露水浸透大半。作為人宗新入門的記名弟子，這些雜役是他必須承擔的——哪怕他靈魂深處藏著來自兩千多年後的記憶。“清玄師弟，卯時三刻了，還磨蹭什麼？”。清玄應了聲，加快腳步。來這個世界三個月，他仍時常覺得荒謬。好好的曆史係研究生，通宵整理秦簡資料，一睜眼就成了戰國末年道家人宗一個十六歲少年。，這個名字是他自己改的。“清靜無為，玄之又玄。”入門時那位鬚髮皆白的師叔撫須笑道，“倒是契合我道家根本。”，心裡想的卻是：無為而治在太平年間尚可，在這大爭之世，怕是取死之道。，目光掠過遠處雲海翻湧的山巔。那裡是天宗駐地，據說此代天宗出了位百年不遇的奇才，八歲擊敗道家天宗六位長老，被北冥子收為關門弟子，道號——“曉夢師姐今日要出關了。”，語氣裡滿是敬畏。“聽說閉關三年，修為已至‘和光同塵’大圓滿？”“何止，前日守靜崖劍氣沖霄，連人宗的逍遙子師伯都驚動了……”，舀了瓢水喝。他對這些江湖傳聞興趣不大，滿腦子都是再過幾年秦始皇就要橫掃六國，屆時諸子百家要麼臣服要麼覆滅，道家這兩派還在這兒爭什麼天人勝負，實在可笑。“清玄！”：“今日不用挑水了，逍遙子師伯召所有入門三年內的弟子去論道坪。”
“何事？”
“天宗的曉夢師叔出關，按規矩要來論道坪與我宗新晉弟子‘切磋論道’。”師兄神色複雜，“說是切磋，實則是要打壓我人宗銳氣。你……好自為之。”
清玄心裡一動。
曉夢。那個在原著中驚才絕豔卻註定悲劇的女子。她會在秦時明月的故事裡，為了一句“天人之約”，枯坐十年，最終……
“師弟？”師兄見他發呆，又喚了一聲。
“來了。”清玄放下水桶，整了整道袍。
論道坪位於兩峰之間的緩坡，以青石鋪就，可容數百人。清玄到時，人宗弟子已列陣等候。逍遙子端坐前方蒲團，白鬚垂胸，神色平靜。但清玄注意到，老人搭在膝上的手，食指正無意識地輕叩。
他在緊張。
日上三竿時，雲海中傳來一聲鶴唳。
白衣身影自天際踏霧而來，足尖點在竹梢，幾個起落已至坪前。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當她落地時，整個論道坪瞬間鴉雀無聲。
十八歲的曉夢，與清玄想象中不同。
她穿著天宗製式的月白道袍，長髮以一根木簪簡單束起，眉眼清冷如覆霜雪。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通透得彷彿能映出人心底一切雜念，卻又空無一物。
“人宗逍遙子師叔。”她拱手，聲音平靜無波，“奉家師之命，前來論道。”
逍遙子還禮：“師侄請。”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曉夢徑直走到坪中央，目光掃過人宗弟子。凡被她視線觸及者，無不低頭或側目，無人敢與之對視。
“道可道，非常道。”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天宗以為，道本無名，強名曰道。世間萬法，皆在道中。人宗講入世修行，以人道體天道，卻是本末倒置。”
立刻有人宗弟子反駁：“若無入世體悟，何以知天道？”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曉夢淡淡道，“爾等困於人世悲歡，所見不過方寸，又如何窺見天地至理？”
“你——”
“夠了。”逍遙子抬手製止爭執，看向曉夢，“師侄今日，是要與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論‘道之根本’？”
“是。”曉夢頷首，“家師有言:若人宗弟子中，有人能在此題上說出新意，此番論道便算人宗勝。否則……”她頓了頓，“三年之內，人宗新晉弟子，不得擅論天人高下。”
場中嘩然。這條件近乎羞辱。
清玄站在人群後排，暗自搖頭。天宗這是要徹底打壓人宗年輕一代的心氣。所謂“不得擅論天人高下”，實則是要人宗弟子在未來三年裡，見到天宗之人自覺低人一等。
“可有人願答？”逍遙子環視眾弟子。
一片死寂。先前出聲的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接這話茬。與曉夢論道，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受損，修為難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逍遙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正要開口認輸——
“弟子願試。”
聲音從後排傳來。眾弟子紛紛回頭，隻見一個相貌平平的少年越眾而出，道袍洗得發白，神色卻平靜。
執事師兄低呼：“清玄！你胡鬨什麼！”
逍遙子也皺眉。他記得這個弟子，三個月前入門，資質中上，悟性尚可，但平日沉默寡言，除了完成課業便是埋頭讀書，並不出挑。
“你是何人？”曉夢目光落在清玄身上。
“人宗記名弟子，清玄。”
“你要論道？”
“是。”清玄走到坪中央，與曉夢相距三丈站定，“不過弟子愚見，道之根本，本無需論。”
曉夢眸光微動：“哦？”
“道本存在，不因言說而增減。天宗見道為至高，求超脫；人宗見道在人間，求濟世。二者看似相悖，實則……”清玄頓了頓，“皆未得道之全貌。”
“狂妄！”天宗隨行的一名長老喝道。
逍遙子卻抬手示意稍安，看向清玄：“繼續說。”
清玄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些話一旦說出，便再無回頭路。但與其在此蹉跎，不如——
“弟子以為，道有三重境。”他朗聲道，“一曰‘天道’，無情無私，執行有常，如日月更迭，四時交替。此乃天宗所求。”
“二曰‘人道’，有情有私，治亂興衰，如王朝更替，百家爭鳴。此乃人宗所行。”
“而第三重……”他看向曉夢，一字一頓，“曰‘聖道’。”
曉夢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那是極淡的疑惑。
“何謂聖道？”
“以天道為體，以人道為用。”清玄緩緩道，“明曉天地至理，卻不避世獨善；洞察人世紛爭，卻不隨波逐流。以天道之無情，行人道之大愛；以人道之實踐，證天道之玄妙。此為……聖人之道。”
論道坪上落針可聞。
許久，曉夢輕聲問：“依你之見，當今天下，可有人行此聖道？”
清玄沉默片刻。
他知道答案。那個答案此刻還在鹹陽宮中，尚未親政。那個註定要一掃**、書同文車同軌的帝王，或許正是“聖道”的踐行者——儘管他的方式太過酷烈。
但這話不能說。
“弟子不知。”他最終道，“弟子隻知，若一味求天道而棄人道，道必偏；若隻行人道而違天道，道必傾。天人相爭，不過是在‘道’的門前爭執該邁左腳還是右腳，卻忘了門後纔是真正的天地。”
話音落下，長風過坪，吹動二人衣袂。
曉夢靜靜看著他，那雙通透的眼裡映出少年挺直的身影。她忽然想起師尊北冥子曾說過的話：“道之極處，無分天人。”
原來如此。
“你叫清玄？”她問。
“是。”
“我記住你了。”
曉夢轉身，對逍遙子一禮：“此番論道，是曉夢輸了。三年之約，作罷。”
不等眾人反應，她已化作一道白虹，冇入雲海。
天宗長老麵色鐵青，狠狠瞪了清玄一眼，拂袖而去。
論道坪上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歡呼。人宗弟子將清玄圍在中間，七嘴八舌。逍遙子卻起身，走到清玄麵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