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放下雷霆,開始默默打磨工具時,那纔是風暴真正來臨的前兆。
第零號實驗室。
當神皇那至高無上的意誌如潮水般退去,當那足以凍結神魂的絕對支配感消失時,整個實驗室內的所有人,才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承道台】的成員,還是【執刀庭】的瘋子們,此刻臉色都一片煞白,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剛才,親眼見證了何為“神跡”。
那個由他們的智慧、瘋狂與惡意共同催生出的,連【巴別塔沙盒】的邏輯壁壘都即將鎖不住的“活體劇毒”,在父皇的意誌麵前,溫順得就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貓。
沒有反抗,沒有掙紮,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念頭都沒有。
從狂暴到凝固,從凝固到馴服,再從馴服到……最終化為一行他們無法理解的文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造物主”修改“造物”的絕對美感與無上權威。
“這……就是父皇……”一位【執刀庭】的皇子喃喃自語,眼中除了狂熱,更添上了一層……名為“敬畏”的底色。
他們以為自己創造出了一把足以弒神的“兇器”,並為此沾沾自喜。
可現實卻告訴他們,在真正的“神”麵前,他們連同他們的“兇器”,都隻是可以被隨意揉捏的……“泥巴”。
江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沉浸在對父皇偉力的震撼之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水鏡上那行古老的文字,心中翻湧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是憤怒。
一種被“褻瀆”了作品的憤怒!
【巴別塔沙盒】,是他【承道-台】的最高傑作!是他“王道”涅盤後,選擇的“立”之道的終極體現!
它的核心使命,是“容納”、“測試”、“分析”與“掌控”!
它應該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牢籠”,一個可以洞悉一切的“觀察室”。
可現在呢?
那個“怪物”,那個本該被他們關在籠子裏,被他們用無數符文節點、邏輯斷層反覆“解剖”的“實驗品”,竟然……在父皇的乾預下,跳過了所有的測試流程,直接“升華”成了一個……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終極形態”!
這感覺,就像一個頂級的生物學家,搭建了全世界最先進的實驗室,正準備研究一隻前所未見的“病毒”。
結果,他的“投資人”走進來,嫌他動作太慢,直接對著病毒說了一句“你應該成為疫苗”,然後那病毒就真的變成了疫苗!
這讓他的實驗室,他的研究,他的一切努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大哥……”江月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江宇身上那股壓抑的怒火,“父皇的意誌,非我等所能揣度。這或許……是新的‘考題’。”
江宇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當然知道這是新的考題。
父皇從不做無用之功。
他強行“馴服”怪物,並讓它化為這行文字,必然有其深意。
但這並不能平息他心中的那份“不甘”。
他【承道台】的“道”,是“秩序”,是“平台”,是“規則”。
而父皇的行為,恰恰是……最極致的“破壞規則”!
他用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向江宇,向整個【承道台】證明瞭: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你們所構建的一切“秩序”,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明白。”江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水鏡,眼神無比複雜,“我們的‘砧板’……還不夠硬。”
他以為自己造出了一塊能承受任何刀劈斧砍的玄鐵砧板。
可父皇卻用行動告訴他,你這塊砧板,連朕隨手扔下來的一塊“食材”,都接不住。
“而且……”江宇的目光,轉向了實驗室的另一側。
在那裏,江焱正仰著頭,張開雙臂,一臉的狂喜與癡迷,彷彿在擁抱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我們的對手,也遠比我們想像的,更懂得如何……取悅‘廚師’。”江宇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是的,狂喜。
與江宇的憤怒和不甘截然不同,江焱,以及他身後的整個【執刀庭】,在短暫的震撼過後,陷入了一種……病態的、歇斯底裡的狂喜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焱的笑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指著水鏡上的那行文字,狀若瘋魔。
“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
“這!這纔是真正的‘藝術’!這纔是真正的‘終極’!”
他身旁的一位皇子,同樣眼神熾熱,不解地問道:“九哥,這……這到底是什麼?父皇把它……‘殺死’了?”
“殺死?不!不!你這愚蠢的腦袋!”江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是吼著說道,“這不是‘死亡’!這是‘升華’!是‘定義’!”
“我們創造的‘飢餓’,父皇賜予了它‘目標’!我們注入的‘混亂’,父皇賦予了它‘形態’!我們給予的‘劇毒’,父皇……為它找到了最終的‘毒殺物件’!”
江焱的眼中,燃燒著領悟的火焰。
“我們【執刀庭】的道,是什麼?是‘破’!是成為父皇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這把刀,光有鋒芒是不夠的!它必須……完美地契合‘執刀者’的手!必須……能斬向‘執刀者’想要斬斷的一切!”
“我們造出了刀刃,而父皇,親自為我們……裝上了‘刀柄’,並指明瞭‘敵人’的方向!”
他看向江宇,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嘲諷。
“你們【承道台】,還在想著怎麼加固‘籠子’,怎麼給猛獸製定‘食譜’。”
“而我們……已經得到了‘主人’的認可,即將被帶去……真正的‘獵場’!”
“這行字是什麼,重要嗎?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證明瞭,我們的‘道’,是正確的!是父皇……想要的!”
江焱的這番話,如同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注入了每一個【執-刀庭】成員的心中。
他們看向江宇和【承道台】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再是平等的“競爭者”。
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看待“後勤人員”的眼神。
你們,負責搭建舞台,負責打掃戰場。
而我們,負責在舞台上……起舞!負責……享受那最華麗的……殺戮!
就在兩派人馬氣氛劍拔弩張,即將再次爆發衝突之際。
張良的身影,出現在實驗室的門口。
他麵容嚴肅,手持一卷金色的玉冊,身後跟著數名身著玄色甲冑、氣息深不可測的影密衛。
“傳神皇陛下旨意!”
張良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實驗室內的所有皇子公主,無論心中是何情緒,都在這一刻,齊齊轉身,躬身肅立。
“命,天工院於即日起,另設一司,名曰【溯源司】……”
“命,【執刀庭】與【承道台】,暫停一切紛爭……”
“命,將此‘新生之物’所化之‘文字’,列為‘天字第一號機密’,以【神國壁壘】之力封印……”
“違者……抹殺。”
一道道旨意,從張良口中頒佈。
當聽到“另設一司”和“曉夢為司正”時,江宇和江月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
一個新的、獨立於所有體係之外的部門!
父皇……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們的想像!
而當聽到“暫停紛爭”、“共同看管”時,江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他【承道台】的“價值”,並沒有被父皇否定。
“看管”。
這個詞,本身就是“秩序”的體現。
父皇,依然需要他們這塊“砧板”。
而江焱,在聽到“暫停紛爭”時,眉頭一皺,但隨即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暫停?
也好。
就讓這些“工匠”們,好好看著我們這把“刀”,是如何在下一次“開鋒”時,綻放出讓他們絕望的光芒吧!
而當最後那句“違者抹殺”落下時。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讓他們清楚地意識到……
這一次,父皇,沒有在開玩笑。
這場圍繞著“天字第一號機密”的新“考題”,其難度與危險程度,將是……史無前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