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所謂皇帝,就是在傾盆大雨中,自己的那把傘,也得給別人撐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到了極致。
【伐天號】的艦橋之上,那足以容納星辰運轉的廣闊空間裏,落針可聞。
張良與韓信,這兩位神朝的文武之巔,一人為相,一人為帥,此刻卻像是兩尊被神力定格的雕塑,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皇座之上。
那裏,他們的神皇陛下,那位定義了“太初”、言出法隨、視宇宙為棋盤、視神魔為棋子的存在,正維持著一個亙古未有的姿態。
他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雙漆黑如墨、從未有過絲毫波瀾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水鏡中那行由“怪物”所化的古老文字。
瞳孔,在收縮。
氣息,在波動。
那是……震撼。
一種幾乎不應該出現在這位神明般帝王身上的情緒,一種名為“失態”的人性化反應。
張良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他追隨陛下至今,見過陛下談笑間覆滅文明,見過陛下以宇宙為熔爐鍛造神兵,見過他麵對【飢荒】那等不可名狀之物時依舊淡漠如初,將其視為“選單”上的開胃菜。
他以為,這位陛下的“心”,早已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極限,是一片永恆寂靜的虛無之海。
可現在,這片海,起風了。
而且是……狂風駭浪!
究竟是怎樣的文字,是何等層次的資訊,才能讓這位視萬物為“程式碼”的至高存在,流露出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韓信則更為直接,他緊握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作為兵仙,他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在陛下氣息波動的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了一種……遠比【飢荒】更深邃、更本質的……“威脅”。
那不是來自敵人的威脅,而是一種……彷彿整個棋盤的“規則”,都要被顛覆的“大恐怖”!
江昊沒有在意臣子的反應。
他的神魂,他的意誌,他的一切,都已沉浸在那一行文字所掀起的記憶狂潮之中。
“找到你了,‘變數’。”
這行字,這個“筆跡”……
他的思緒,在一瞬間,跨越了無盡的時空,撕裂了【太初】的境界,無視了神朝的赫赫威權,回到了那個……他幾乎已經快要遺忘的“原點”。
那是一個狹窄、昏暗的出租屋。
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和潮濕的味道。
窗外是鋼筋水泥的叢林,與永不停歇的喧囂。
一個落魄、潦倒的青年,正對著一台老舊的電腦,敲下他那本無人問津的小說的最後一個句號。
【全書完】。
當這三個字出現時,他長舒了一口氣,帶著一絲自嘲,一絲解脫。
也就在那時,過載的電腦螢幕猛地一黑,隨即,一行他無法理解的、由無數扭曲符號組成的“亂碼”,佔據了整個螢幕。
那“亂碼”的每一個符號,每一個轉折,每一個節點……都與眼前水鏡上的這行字,完美重合!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他已是邊境小卒,開啟了這波瀾壯闊,也冷酷無情的一生。
原來……那不是亂碼。
那是一封……發給他的“信”。
一封……來自未知時空,將他從一個世界“郵寄”到另一個世界的……“通知書”!
江昊的指尖,在皇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穿越是一場意外,是某種宇宙級的“BUG”。
而【多子多福】係統,是他這場意外中,最大的“幸運”。
他憑藉這個“BUG”,從一介凡人,走到瞭如今定義法則、創造宇宙的【太初】之境。他早已將自己視為這個世界的“執棋人”,是唯一的“玩家”。
可現在,這封遲到了無數年的“回信”,卻用一種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
你不是玩家。
你甚至……可能都不是棋子。
你隻是一個……被標記的“變數”。
一個被某種存在,刻意投入到這個名為“01號隔離區”的“籠子”裡,用於觀察、測試,或是……誘發某種未知“反應”的……實驗品。
而那個創造了【多子多福】係統,那個自稱“守護者”文明末代議長的“源”,他所使用的語言,竟然與這封“信”同源……
這兩者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源”是“發信人”的同夥?還是……另一個“變數”?
亦或者,【多子多福】係統本身,就是“發信人”安裝在他神魂深處的……“追蹤器”與“監視器”?!
一個個念頭,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江昊的腦海中炸開,每一個念頭,都足以顛覆他如今擁有的一切。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大氣層”,俯瞰著眾生。
卻在今日才驚覺,或許……一直有一雙眼睛,在“平流層”外,冷冷地注視著他,注視著他如何“繁衍”,如何“變強”,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個“發信人”所預設的……“終點”。
“嗬嗬……”
一聲輕笑,從皇座上傳來。
很輕,很淡,卻像是一道驚雷,在張良與韓信的心頭炸響。
他們猛地抬頭,看到他們的神皇陛下,已經重新靠回了皇座,那前傾的、充滿壓迫感的姿態已然消失。
他的雙眸,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漠然,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失態”,隻是一場幻覺。
隻是,在那漠然的盡頭,張良似乎看到了一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的……“殺意”。
那不是針對某個敵人、某個文明的殺意。
那是……一個程式設計師發現自己的電腦裡,被植入了一個自己毫不知情的底層後門程式後,升起的最純粹、最原始的……格式化一切的……“怒火”!
“張良。”江昊的聲音,平淡無波。
“臣在。”張良躬身,心神卻提到了頂點。
“傳朕旨意。”
江昊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水鏡的那行字上,但他的話語,卻是對整個神朝的未來,投下了一顆新的石子。
“以朕之名,於天工院內,另設一司,名為【溯源司】。”
“司職:解析、追溯、定位一切未知之‘道’,一切無根之‘法’,一切‘牆’外之‘音’。”
“曉夢,為【溯源司】第一任司正。”
“此司,不歸內閣,不歸軍機處,不歸天工院,隻對……朕,一人負責。”
張良心中劇震!
另設一司!
這是何等重大的舉措!神朝建立以來,所有機構皆在內閣與軍機處的框架之下,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而這個【溯源司】,竟然……獨立於所有體係之外,成為了一個隻向陛下本人負責的、絕對的“密藏”機構!
其權柄之重,地位之超然,已然淩駕於他這位內閣首輔之上!
而司正的人選,是曉夢……那個能“品嘗”出宇宙“味道”的道家天宗。
陛下,是要用曉夢的“道”,去“品嘗”這行神秘的文字嗎?
“再傳。”江昊的聲音沒有停頓。
“命【執刀庭】與【承道台】,暫停一切紛爭。”
“將那‘新生之物’,嚴密看管。其所化之‘文字’,列為神朝最高等級之‘天字第一號機密’,以【神國壁壘】之力,層層封印,隔絕一切探查。”
“在【溯源司】得出初步結論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研究,不得……議論。”
“違者……”
江昊的語氣頓了頓,吐出了兩個字。
“……抹殺。”
冰冷的殺意,順著這兩個字,瀰漫了整個艦橋。
韓信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他知道,陛下……是認真的。
這不是一次考驗,不是一次篩選。
而是一道……絕對的、不容任何僥倖的……“紅線”!
“臣……遵旨!”
張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恭敬地領命。
他知道,從今天起,神朝的天,要變了。
一場遠比對抗【飢荒】、逆向【偉大主宰】更為深遠、更為恐怖的……“戰爭”,或許已經……悄然打響。
而他們的陛下,在經歷了那短暫的“失態”之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以一種更強勢、更霸道的姿態,落下了應對的……第一枚棋子。
皇座之上,江昊看著張良離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變得悠遠。
出租屋的泡麵味,似乎還在鼻尖縈繞。
他緩緩閉上眼睛。
“變數”麼?
很好。
就讓朕看看,你這個“程式設計師”,究竟想用朕這個“變數”,除錯出……一個怎樣的“世界”。
但你最好祈禱……
別讓朕這個“變數”……找到你的……“原始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