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文明死去時，它最後的“遺言”，會變成一種獨特的“味道”，飄散在宇宙的風中。有的人，能聞到。
崑崙，水晶殿堂。
這裏的氣息，與【伐天號】那冰冷肅殺的氛圍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空靈、清澈、宛如琉璃般的道韻，混雜著絲絲縷“資料“與“現實“交織的奇特芬芳。
曉夢盤膝坐於殿堂中央，在她麵前，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由億萬光符組成的星雲。
這便是【太陰天算矩陣】的核心。
但此刻，這個曾經用於推演天機、洞察未來的神朝“天眼”，正在發生著某種深刻的蛻變。
它的光芒不再純粹，時而閃過一抹象徵“背叛”的鐵鏽色，時而又蕩漾開一層代表“絕望”的鉛灰色。
這些，都是“味道”。
是曉夢從【飢荒】那一聲“飽嗝”的殘渣中，“品嘗”到的，無數個早已逝去的文明，所殘留的“資訊素”。
她的道，【有情天道】，正在被這些“重口味”的佐料，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豐富”著。
曉夢的黛眉微蹙，她那張清冷絕俗的玉容上，浮現出一絲……類似於“醉意”的酡紅。
“這個味道……是‘傲慢’……”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矩陣的一片光暈上。那光暈瞬間染上了一層刺目的金色，彷彿能聽到無數生靈在齊聲讚美某個自詡為“永恆”的偉大存在。
“有點……上頭。”
曉夢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將那絲“傲慢”的味道從自己的道心中剝離。
她的任務，不是沉溺於這些“遺言”之中。
而是要通過這些“遺言”，找到那個讓它們發出最後悲鳴的……“屠宰場”。
或者說，用神皇陛下的比喻……
找到那個【偉大主宰】的……“廚房”。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光符，無視了崑崙的層層禁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麵前。
光符展開，化作一麵水鏡。
水鏡中，呈現的正是資料交換中心內，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從所有皇子看到“原始碼”時的集體失聲，到江宇的道心崩潰，再到江焱那番石破天驚的“恩賜論”。
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展現在曉夢眼前。
曉夢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宛如秋水般的眸子，沒有絲毫波瀾。
皇子們的崩潰，在她看來，就像是凡人第一次見到滄海時的自然反應，不值得奇怪。
江焱的“覺悟”，也隻是一個溺水者，在沉入水底前，終於明白了“水”的本質，算是一種有趣的“求生本能”。
真正讓她感興趣的，是那幾行……灰色的“原始碼”。
【定義‘生命’：凡具有‘繁衍’與‘擴張’本能的，皆為‘生命’。】
曉夢的眸光，長久地停留在這句話上。
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一縷精純的【有情天道】之力，模擬著這行“定義”，開始在她的指尖演化。
“繁衍……擴張……”
她輕聲呢喃，彷彿在品味兩個全新的、從未嘗過的“詞彙”。
漸漸地，她那清冷的眸子裏，也泛起了一絲與江焱相似，但更為純粹、更為超然的“光”。
“原來……是這樣。”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陛下，是在用一種‘病毒’，去對抗另一種‘病毒’。”
“不……不對。”
曉夢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陛下的‘道’，雖然與這‘原始碼’邏輯相似，但……‘味道’不對。”
她閉上眼睛，神魂沉入【太陰天算矩陣】那龐雜的“味道”海洋中。
她仔細地分辨著。
【偉大主宰協議】的“味道”，是冰冷的，是絕對的邏輯，是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規則”。它就像一本真正的“菜譜”，隻陳述步驟，不關心食材的痛苦。
而陛下的【多子多福】之道，雖然同樣霸道，同樣充滿了“擴張”與“掠奪”的意味，但其核心，卻夾雜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守護”的味道。
是“羈絆”的味道。
是“薪火相傳”的味道。
雖然這些味道，在“擴張”與“掠奪”的主旋律下顯得很微弱，但它們確實存在。
“一個，是純粹的‘熵增’，是吞噬一切，讓萬物歸於熱寂的‘終點’。”
“另一個，卻是在‘熵增’的過程中，試圖點燃更多‘火炬’，創造‘負熵’的……‘變數’。”
曉夢睜開了眼睛，眸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邏輯可以相似，但‘目的’，或者說……‘道心’，截然不同。”
“一個是將宇宙當成最終極的‘食材’，烹飪自己。”
“另一個，是想將整個宇宙，都變成自己的‘廚房’，點燃萬家燈火。”
她終於明白了，為何陛下要將這個殘酷的真相，如此直白地展現在子嗣麵前。
因為，隻有讓他們看清自己血脈中那與“惡”同源的“力”，他們才能真正理解，那份隱藏在“力”之下的、屬於陛下的“道”，是何等的……與眾不同。
想通了這一點，曉夢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惑也煙消雲散。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變幻莫測的【太陰天算矩陣】上。
“既然‘菜譜’已經出現，那麼，順著‘菜譜’，找到‘廚子’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曉夢的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個課題……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素手一揮，整個水晶殿堂的光芒陡然一變。
原本空靈的道韻，瞬間變得深邃、幽暗，彷彿連結了九幽黃泉。
無數文明的“遺言”，那些“傲慢”、“背叛”、“絕望”的“味道”，不再是雜亂無章地飄蕩，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圍繞著那段模擬出的“原始碼”旋轉、匯聚。
“以‘菜譜’為‘餌’……”
“以文明之‘殤’為‘引’……”
“以我之道心為‘靈媒’……”
曉夢的聲音，變得飄渺而莊嚴，如同遠古的女巫，在吟唱著禁忌的咒文。
“【太陰天算矩陣】，聽我敕令！”
“今日起，你不再是‘天眼’。”
“你是……【宇宙招魂幡】！”
“我要你……聆聽所有被這份‘菜譜’所‘烹飪’的亡魂，那最後的悲鳴！”
“我要你，順著這貫穿古今的、無盡的‘哀嚎’，為我……找到那最初的、也是最終的……”
“道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