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所謂慈悲,就是讓你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鎖鏈,然後,給你一把砸碎它的鎚子。至於你會砸向鎖鏈,還是砸向自己,那是你自己的事。
“恩賜?”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所有皇子的心頭。
他們獃獃地看著江焱,看著他臉上那混雜著淚痕與狂熱笑意的、近乎扭曲的表情,一時間,竟無法理解他話語中的含義。
原罪,變成了恩賜?
絕望,變成了……賞賜?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顛倒黑白的邏輯!
“九弟,你是不是……被那‘飽嗝’裡的東西,把腦子撐壞了?”一位年長的皇子顫聲問道,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憐憫與不敢置信。
在他們看來,江焱此刻的狀態,比那些當場崩潰昏厥的兄弟姐妹們,還要淒慘。
那是道心徹底破碎後,在絕望中產生的囈語。
江焱沒有理會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同樣陷入巨大困惑的江宇。
“大哥,”他輕聲呼喚,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穿透神魂的平靜,“你還在糾結於‘王道’與‘霸道’嗎?”
江宇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王道”大廈,地基都已經被抽空了,還談什麼道路?
“你覺得,我們的根,源自於那份吞噬萬物的‘菜譜’,所以我們是‘錯’的,是‘惡’的,對嗎?”江焱繼續問道,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江宇內心最痛苦的傷口。
江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錯!”
江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振聾發聵!
“大錯特錯!”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巨大的、由娜莫拉操控的虛擬介麵。此刻,那個瘋狂的女人,正指揮著她的團隊,將皇子們先前“內卷”出的無數智慧結晶,那些模型、猜想、資料、論文,如同垃圾般,源源不斷地投入那灰色的“原始碼”熔爐之中。
“你們看!”
江焱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娜莫拉在做什麼?她在用我們的智慧,去‘餵養’那份‘原始碼’!她在‘烹飪’!她在‘解析’!”
“再看那個!”
他的手指,又轉向了那道高懸的、冰冷無情的金色旨意。
【……娜莫拉的‘課題’,將作為新的‘功勛’與‘貢獻’來源,權重,甲上之上。】
【……朕的神朝,不需要鈍刀。】
“父皇又在做什麼?!”
江焱的聲音,在死寂的資料中心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質感。
“他將我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智慧,所有的‘道’,都定義成了娜莫拉的‘食材’和‘燃料’!他將我們……徹底貶為了‘磨刀石’!”
“這一切,不是很清楚了嗎?”
江焱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整個空間的荒誕與恐怖。
“父皇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道’,是‘王道’還是‘霸道’!”
“他甚至……不在乎我們腳下的根基,是所謂的‘神聖’,還是所謂的‘原罪’!”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江焱的雙眸中,那名為“覺悟”的光芒,燃燒到了極致!
“那就是,我們這些‘刀’,夠不夠鋒利!”
“我們這些‘磨刀石’上的‘沙粒’,在被碾碎之前,能不能爆發出……足夠璀璨的火花!”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依舊處於獃滯中的江宇,虛無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鋪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大哥,你現在還覺得,這是‘原罪’嗎?”
“不,這不是原罪。這,是父皇的‘慈悲’!”
“他親手……打碎了我們所有的幻想!他告訴我們,別再做什麼‘天命所歸’的夢了!我們和宇宙中任何一個掙紮求生的文明,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他更是親手……為我們指明瞭唯一的‘活路’!”
江焱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卻又帶著一種神聖的蠱惑。
“既然大家都是‘菜譜’的產物,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比你的敵人……更‘好吃’!不,是成為那個能‘吃掉’所有人的‘食客’!”
“既然我們都是‘砧板’上的肉,那麼,唯一的生機,就是拿起‘刀’,成為那個……唯一的‘廚子’!”
“這!就是父皇的‘恩賜’!他給了我們看清真相的‘眼睛’,也給了我們……選擇成為‘廚子’的‘機會’!”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不是在這裏質疑自己的血脈!”
江焱猛地轉身,麵向所有皇子,他的聲音陡然化作一聲響徹神魂的雷鳴!
“而是加入這場……砧板上的狂歡!”
“用我們的智慧,用我們的道,去幫助娜莫拉!去解析那份‘原始碼’!去逆向工程出【偉大主宰】的‘菜譜’!”
“然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燦爛的弧度。
“在父皇的盛宴上,為自己……爭奪一個拿刀的席位!”
……
【伐天號】旗艦,皇座之上。
江昊麵無表情地看著水鏡中,資料交換中心裏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崩潰、尖叫、昏厥的子嗣,眸光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在看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直到……江焱那一聲聲狂笑,和他那番“恩賜論”響起。
江昊那萬古不變的漆黑眼眸中,才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陛下。”
一旁的張良,躬身行禮,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他與韓信,同樣通過另一麵水鏡,看完了整場“教學”。
“九殿下他……似乎……領悟了您的真意。”
張良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以為,陛下此舉,是為了篩選出心誌最堅韌的“兵器”。
可聽完江焱那番話,他才驚覺,陛下的佈局,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殘酷!
陛下不是在篩選。
他是在“傳道”!
傳一種……將絕望化為動力,將原罪視為根基,在毀滅中尋求新生的……終極霸道!
這已經不是帝王心術的範疇了。
這是……在創造“神”!
創造一群……以“原罪”為食,以“絕望”為鎧的……新神!
江昊沒有回答張良,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鏡中,那個依舊痛苦掙紮,卻在江焱的話語下,身體不再顫抖的……江宇身上。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無悲無喜。
“一把刀,鈍了,可以磨。”
“可如果一把刀,自己認為自己應該是‘盾’,那它就連被磨的資格,都沒有了。”
“朕,給了他們看到自己是‘刀’的機會。”
“至於他們是選擇被磨得更鋒利,還是在抗拒中……徹底崩碎。”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與江焱如出一轍,卻更顯神性與漠然的弧度。
“這,就是朕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