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上乘的獵人,懂得如何讓獵物自己跑進陷阱,甚至……幫忙把陷阱挖得更深一些。
張良的話,讓江昊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創造棋盤?”他搖了搖頭,聲音淡漠,“不,朕隻是在擺好餐具而已。”
“天羽神國是‘餐盤’,【寄生者】和【墓碑】,是朕沒點過的‘配菜’。既然送上門了,總不好浪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由光影構築的星圖。在那上麵,代表著三方勢力的光點,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對峙著,形成一個不穩定的三角。
天羽神國,龜縮在母星的重重防禦陣列之後,如同驚弓之鳥。
【寄生者】的血肉裂縫,在瘋狂地擴張,噴吐出海量的、如同瘟疫孢子般的詭異物質,汙染著星係內的每一寸空間,卻遲遲沒有對天羽母星發動總攻。
而那尊漆黑的【墓碑】,則如同一位亙古的旁觀者,靜靜懸浮,無聲無息,卻散發著最為致命的威脅。
“一個想‘吃’,卻又畏懼著第三方。”
“一個想‘審判’,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時機。”
“還有一個,在絕望中祈禱著虛無縹緲的‘救贖’。”
江昊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韻律的聲響,彷彿一位正在為自己的作品進行最後潤色的作曲家。
“多好的局麵。穩定,而又脆弱。”
“隻需要一根手指,輕輕一推……”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圖邊緣,那個代表著【神皇先鋒營】的、微不足道的小小光點上。
“子房,你說,儲君之位,需要怎樣的品質?”江昊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張良微微一怔,隨即沉吟道:“沉穩、仁德、有大局之觀,能守陛下萬世之基業。”這是最標準的答案,也是任何一個臣子都會給出的答案。
“錯了。”江昊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朕的基業,不是用來‘守’的,是用來‘吞’的。”
“朕的兒子,不需要成為一個守成之君。他需要成為一頭比朕更餓、更凶、更貪婪的狼!”
“他需要懂得,什麼時候該夾著尾巴,什麼時候該露出獠牙。更需要懂得,如何在一群比他強大無數倍的猛獸口中,搶到那塊最肥的肉。”
張良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江昊的深意。
這場即將由皇子們發動的“象徵性”攻擊,不僅僅是攪動戰局的催化劑,更是對江宇、江焱等所有皇子的一次終極考驗!
在三位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恐怖存在之間,發動攻擊!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對時機、對尺度、對風險的極致把控。
攻擊得太弱,無法打破僵局,任務失敗。
攻擊得太猛,引火燒身,全軍覆沒,同樣是失敗。
他們必須像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既要展現出最華麗的舞姿(打出神朝的威風),又要確保自己不被鋒利的刀刃割斷喉嚨。
“去吧。”江昊揮了揮手,“告訴江宇和江焱,這是他們作為‘先鋒’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
“告訴他們,朕和整個神朝都在看著。”
“讓他們……給朕一個驚喜。”
“臣,遵旨。”張良躬身退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神皇之術,竟霸道酷烈至此!這哪裏是考驗,這分明就是用最真實的、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隕落的戰場,來淬鍊他想要的“兵器”!
……
【神皇先鋒營】旗艦,一艘經過改裝、傷痕纍纍的收割者戰艦內。
當張良以“皇道敕令”凝聚的法身,出現在江宇和江焱麵前,並傳達了神皇的最新旨意時,整個艦橋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命令給震懾住了。
去攻擊天羽神國?在【寄生者】和【墓碑】的環伺之下?
這和主動跳進絞肉機裡,有什麼區別?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焱,臉上都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宇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他的手死死地攥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父皇……這是要讓他們去死嗎?
張良的法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
死寂之中,江宇的腦海中,瘋狂地回蕩著父皇之前對他們說過的話。
“機會,永遠是自己打出來的,而不是跪出來的。”
“朕的兒子,要敢於在神明的戰場上,搶奪屬於自己的功勛!”
一股血氣,猛地從胸腔衝上頭頂!
恐懼,在一瞬間被更加狂暴的野心和不甘所取代!
“富貴險中求!”江宇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張良的法身,嘶吼道,“我們……接旨!”
“哥!”江焱驚撥出聲。
“閉嘴!”江宇猛地回頭,一拳砸在指揮台上,發出震耳的巨響,“你想一輩子跟在別人屁股後麵,撿那些殘羹剩飯嗎?!”
“父皇給了我們機會!一個在整個遠征軍麵前,第一個亮相的機會!一個在三尊神魔麵前,展現我們【神皇先鋒營】獠牙的機會!”
“贏了,我們就是首功!就是所有皇子中最耀眼的存在!輸了……大不了一死!通過‘戰靈重塑’,我們還有重來的機會!可這個機會要是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江宇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些同樣年輕、同樣熱血的皇子皇女們,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瘋狂的戰意。
是啊,怕什麼?
他們是神皇的子嗣!是天生的神隻!死亡,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次需要支付“功勛”的復活而已!
“幹了!”江焱一咬牙,狠狠地說道,“哥,你說怎麼打!”
江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看向張良:“軍師大人,父皇的旨意,是‘象徵性’的攻擊,動靜要‘大’,又要讓我們能‘活下來’。”
張良的法身,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孺子可教。”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資訊流瞬間湧入江宇的腦海。
“這是【太陰天算矩陣】剛剛推算出的,天羽神國防禦圈外層,一處能量最薄弱的節點。同時,也是距離【寄生者】和【墓碑】感知範圍,最微妙的一個‘盲區’。”
“你們有三分鐘的時間。”
“從發動攻擊,到脫離戰場,隻有三分鐘。”
“攻擊的強度,由你們自己把握。但記住,你們的目的,不是殺傷,而是‘挑釁’。”
“去吧,讓你們的父皇,看到你們的價值。”
說完,張良的法身,便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江宇閉上眼睛,將那龐大的資訊流消化完畢,再次睜開時,眼中已經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走上指揮台,目光掃過所有兄弟姐妹。
“全營聽令!”
“目標,天羽神國第七防禦星環,坐標‘庚金-7’節點!”
“將我們所有的‘賒’來的【虛空道標】原型,全部啟用,給我設定一條最短的突進航線!”
“所有戰艦,主炮充能百分之一百二十!把我們所有的火力,在三分鐘內,全部給朕傾瀉出去!”
“我們不是去打仗的!”
“我們是去……放一場盛大的煙花!”
“一場足以讓三方神魔,都為之側目的煙花!”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支由十幾艘破船組成的艦隊,如同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恐怖星域。
【伐天號】艦橋上,江昊通過水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很好……有點狼的樣子了。”
“那麼,朕的棋盤上,這枚有趣的棋子,該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