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為獵物命名時,它便不再是威脅,而僅僅是收藏品清單上的一行文字。
【伐天號】在深邃的星海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移動神國,平穩而高速地航行著。
然而,在這艘旗艦的內部,一場無聲的戰爭,早已激烈地打響。
【太陰天算矩陣】所在的崑崙水晶殿堂,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由光影與符文構成的海洋。曉夢懸浮於大陣中央,雙眸緊閉,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她那清冷的氣質中,多了一絲如同繃緊琴絃般的淩厲。
海量的資料,如同狂暴的星河風暴,從遙遠的天羽星係被強行捕捉而來,湧入矩陣之中。這些資料充滿了混亂、狂暴與不詳的氣息,每一次解析,都對曉夢和那些輔助的道家、陰陽家弟子們的神魂,造成巨大的衝擊。
不斷有修為較弱的弟子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地癱倒在地,被一旁待命的醫家門人迅速抬走。
但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每一次成功的解析,都將化為神皇陛下手中,一柄更加鋒利的解剖刀。
“第一層資訊解析完成!”
“擾動源能量構成……初步判定……蘊含‘腐敗’與‘增殖’兩種相斥卻又詭異共存的法則特性!”
“空間道標……不穩定!對方似乎是隨機性、恐慌性遷躍!坐標並非精準鎖定,而是強行撕裂了該星域最薄弱的空間壁壘!”
一條條經過初步處理的情報,被轉化為最精鍊的語言,通過神魂連結,源源不斷地傳入江昊的腦海,同時也被送往了張良主持的“應急推演司”。
麒麟殿,一間被臨時改造的偏殿內。
張良站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這沙盤並非實體,而是由光影構築的立體星圖,完美復刻了天羽文明母星係的實時動態。
在他的周圍,數十位從內閣、軍機處、天機閣抽調而來的頂尖智囊,正襟危坐,每個人的麵前都有一方玉簡,神念飛速閃動,處理著海量的資訊。
“‘腐敗’與‘增殖’……”張良喃喃自語,他修長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劃過,“腐“敗“意味著凋零與終結,‘增殖’代表著生命與擴張。這兩種力量結合在一起……就像是生長在屍體上的繁花,詭異,而又充滿了侵略性。”
“首輔大人,”一名來自天機閣的謀士起身道,“根據推演,具備這種特性的文明,其社會形態極有可能是‘寄生’。它們需要一個‘宿主’,在宿主死亡的同時,汲取其全部精華,完成自身的蛻變與繁衍。天羽神國,就是它們選中的‘屍體’。”
張良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很好。那就給這個‘不速之客’,起一個臨時代號。”
他伸出手指,在代表那道詭異空間裂縫的紅色光團上,輕輕一點。
“代號:【寄生者】。”
這個代號,瞬間通過資訊網路,同步到了整個遠征軍的指揮係統之中。
然而,就在【寄生者】這個代號剛剛被確立的下一刻,【太陰天算矩陣】再次傳來了更加尖銳的警報!
“警報!檢測到第二股、性質完全不同的高維能量反應!”
“降臨方式……穩定!精準!坐標鎖定天羽神國母星軌道!”
“能量特性分析……‘寂滅’、‘歸墟’、‘終末’……無法理解!其存在本身,就在抹除周圍空間的資訊!我們的探針,正在被‘格式化’!”
曉夢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如果說【寄生者】的降臨,像是一場混亂而骯髒的生物入侵。
那麼這第二股力量的出現,則像是一柄冰冷無情、精準無比的處決之劍!
應急推演司內,所有智囊的臉色都變了。
沙盤之上,就在【寄生者】那道血肉裂縫的不遠處,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的黑暗構成的幾何體,彷彿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它沒有任何能量輻射,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光線靠近它都會被吞噬。它就像是宇宙的一個“死點”,一個絕對的“無”。
它的出現,甚至讓【寄生者】那狂暴的空間裂縫,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靜滯”,彷彿一頭正在瘋狂嚎叫的野獸,突然看到了天敵,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這……這是什麼?”一名年輕的將領聲音乾澀。
張良死死地盯著那個漆黑的幾何體,它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十二麵體結構,每一個平麵都光滑如鏡,卻又映照不出任何東西。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散發著一股讓神魂都為之凍結的、名為“終結”的恐怖氣息。
它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艘戰艦,也不像是一個生命體。
更像是一塊……墓碑。
一塊為整個天羽文明,甚至為那個剛剛降臨的【寄生者】,提前準備好的墓碑。
“首輔大人……”一名謀士艱難地開口,“這股力量……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它似乎……不是為了征服,不是為了掠奪,而是為了……‘宣告死亡’。”
張良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了神皇陛下關於宇宙食物鏈的描述,想起了那些名為“收割者”、“偉大主宰”的存在。眼前的這個東西,似乎比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某種規則本身。
“為它命名。”張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它像一塊墓碑……”
“那它的代號,就叫【墓碑】。”
【寄生者】。
【墓碑】。
兩個充滿了不祥與詭異的代號,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伐天遠征軍】。
原本以為隻是一場“反客為主”的狩獵,瞬間演變成了一場撲朔迷離、敵我難辨的四方亂局。
【伐天號】的皇座上,江昊的意識從資料星海中回歸。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古不變的漠然。
但他的手指,卻在皇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寄生者】……追逐腐屍的鬣狗。”
“【墓碑】……宣告終結的判官。”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
“一個逃犯,一個追兵?還是說,鬣狗與禿鷲,同時看上了一具即將咽氣的屍體?”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顆已經開始被詭異菌毯覆蓋的星球,和那懸浮於星球上空的漆黑十二麵體之上。
“娜莫拉。”他淡淡開口。
“臣在!陛下!”娜莫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皇座之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朕對那塊【墓碑】很感興趣。”江昊說道,“它的存在方式,似乎涉及到了‘資訊層麵的抹除’。你去研究一下,看看我們的技術,能否複製,或者……反製。”
“遵命!陛下!”娜莫拉激動得渾身顫抖,“這簡直是……宇宙中最完美的藝術品!臣定當為您,揭開它所有的秘密!”
“韓信。”
“臣在!”
“傳令【神皇先鋒營】。”江昊的語氣變得冰冷,“他們的任務,改一下。”
“原計劃,是讓他們去當誘餌,試探火力。”
“現在,讓他們去當天羽神國的‘催命符’。”
韓信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天羽神國,現在就像一個被兩頭猛獸盯上的獵物,動彈不得,隻能瑟瑟發抖。”
“他們一定在瘋狂地向他們的‘偉大主宰’祈禱,乞求救援。”
“但,朕不喜歡等待。”
“讓江宇和江焱,率領他們的先鋒營,對天羽神國的防禦圈,發動一次……‘象徵性’的攻擊。”
“不需要戰果,不需要摧毀什麼。隻需要……把動靜鬧大。”
“大到,讓那頭叫【寄生者】的鬣狗,和那塊叫【墓碑】的石頭,都無法忽視的程度。”
“朕要替他們,打響這場葬禮的第一槍。”
韓信瞬間明白了神皇的意圖。
這是誅心!更是催化!
神皇這是要用一場小規模的攻擊,徹底打破三方對峙的僵局,逼迫【寄生者】和【墓碑】提前做出反應,將這潭渾水,徹底攪動起來!
“臣,這就去傳令!”韓信眼中精光爆射,轉身領命而去。
艦橋之上,隻剩下張良依舊侍立在側。
“子房。”江昊忽然開口。
“臣在。”
“你覺得,這盤棋,有趣嗎?”
張良深吸一口氣,對著皇座深深一拜,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畏與嘆服。
“陛下,您不是在下棋。”
“您……是在創造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