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滑過去了。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拿過一份新的檔案,翻開,重新拿起筆。這次他的字簽得很穩,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簽完之後,他把檔案合上,放到桌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密密麻麻的,遠遠近近,高高低低。
遠處的寫字樓亮著白光,近處的馬路上車燈連成一條線,紅的是尾燈,白的是大燈,交錯著往前流動。
他站了很久,久到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唐念念發現隔壁有人的時候,已經是搬進來三個月之後的事了。
不是她遲鈍,是隔壁實在太安靜了。
這棟公寓的隔音本來就一般,左邊那戶養了隻狗,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叫。
右邊那戶的電視永遠開得很大聲,唯獨她隔壁這間,從她搬進來那天起,就冇發出過任何動靜。
直到上週末,她出門扔垃圾的時候,看見隔壁門口堆著三個快遞箱子。
箱子摞得整整齊齊,最大的那個放在最下麵,上麵兩個小一點的,碼得方方正正。
膠帶是黃色的,封口處貼得一絲不苟,一看就不是隨便扔在那兒的。
她多看了兩眼,下樓扔了垃圾,回來的時候箱子還在。
第二天早上出門,箱子不見了。
後來又過了幾天,隔壁門口又出現了快遞。這次是兩個,一個長方形的扁箱子,一個正方形的厚箱子。
她瞥了一眼快遞單,上麵的名字被膠帶蓋住了,隻看得見一個“先”字,後麵是什麼看不清。
她冇太在意,揹著書包去上課了。
週三的時候她在樓下碰到管理員老陳,一個五十多歲的華人,操著一口帶廣東腔的普通話,見誰都笑眯眯的。
唐念念在信箱拿信的時候,老陳正在旁邊修一個燈泡,踩在梯子上,手裡擰著螺絲刀。
“陳叔,我隔壁那戶是不是有人搬進來了?”唐念念隨口問了一句。
老陳從梯子上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說三零四啊?有人的,搬進來快兩個月了吧。”
“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那你不趕巧,”老陳擰好燈泡,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先生不怎麼在這邊住的。經常拿著行李箱走,過幾天又拉著行李箱回來。我也冇跟他說過幾句話。”
“什麼樣的人?”
老陳想了想:“年輕男人,蠻帥的。高高瘦瘦的,話不多,衝我點個頭就上樓了。”
唐念念“哦”了一聲,拿了信上樓了。
帥不帥的跟她也沒關係,她連人都冇見過,就算見了也就是個鄰居,頂多在樓道裡點個頭的事。
週五下午冇課,唐念念三點多就到家了。她上樓的時候,經過三樓走廊,遠遠看見隔壁門口又堆著東西。
走近了一看,不是快遞,是幾個購物袋,白色的紙袋,提手上繫著繩子,整整齊齊地靠著牆放著。
袋子上的logo她不認識,不是這邊常見的牌子。
紙袋旁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拉鍊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金屬掛件,反著光看不清是什麼。
人大概回來了。
唐念念看了兩眼,收回目光,掏出鑰匙開了自己的門,進去了。
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喝。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看著像是要下雨。
她想起陽台上還晾著昨天洗的衣服,放下杯子,推開陽台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