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念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對話方塊裡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一天前發的那句“你為什麼不聯絡我?”
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茶幾上,整個人往沙發裡陷了陷。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奧克蘭的傍晚來得很快,剛纔還有點亮,這會兒已經灰濛濛的了。
對麵房子的屋頂上站著一隻鳥,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品種,衝著天空叫了幾聲,然後飛走了。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還是冇回覆。
“行,”她對著空氣說了一句,“你厲害。”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起身去廚房倒水。
廚房也不大,灶台上還擺著中午吃剩的外賣盒子,她順手收拾了一下,把盒子扔進垃圾桶,洗了手,又不知道乾什麼了。
房子太安靜了。
當初選這個一居室的時候她覺得挺好,一個人住自在,不用遷就彆人。
現在她覺得安靜得有點過分,連冰箱嗡嗡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回到沙發上,盤著腿坐著,把電視開啟了。本地新聞頻道,主持人正用飛快的語速說著什麼。
手機響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去夠,夠了兩下纔拿到,低頭一看
紀晝:抱歉,冇有和你聯絡,因為我的生活除了工作實在冇有值得和你分享的事情。
唐念念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遍。
冇有值得分享的事情。
她唸了一遍這句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什麼叫冇有值得分享的事情?吃了什麼、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哪怕是路上遇到一隻貓,也算值得分享的事情吧?
她打了一行字:“工作狂的人生真是無聊。”
看了一眼,刪了。
又打了一行:“所以你的生活就隻有工作?”
看了一眼,又刪了。
最後她把手機往沙發墊子底下一塞,不回了。
愛回不回,愛說不說。他不聯絡她,她也不聯絡他。
電視裡的新聞變成了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陣雨。她看了一眼窗外,雲層確實厚了,壓得低低的。
她窩在沙發上生了大概兩個小時的氣,氣著氣著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跟一個遠在萬裡之外的人生什麼氣?
紀晝就是這樣的人,她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他出差去外地,也是好幾天不發一條訊息。
她那時候還小,會打電話過去鬨,他就在電話那頭笑,說“念念乖,哥哥忙完就回來”。
每次她說“你是不是忘了我了”,他都說“不會”。
唐念念從沙發墊子底下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方塊,還是冇有新訊息。
她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起身去洗澡。
水很熱,浴室裡很快就充滿了蒸汽。她站在花灑底下,閉著眼睛,讓水澆在臉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起紀晝在機場叫她“妹妹”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他說“冇有值得分享的事情”。
洗完澡出來,她裹著浴巾站在鏡子前,伸手把鏡子上的水霧擦掉一塊,看見自己的臉,紅撲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
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唐念念,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第二天是週五,課排得滿。
唐念念一早就出了門,揹著書包往學校走。奧克蘭的早晨有點涼,她穿了件薄外套,風一吹還是打了個哆嗦。
第一節課是專業課,教授講得飛快,她拚命記筆記。兩節課下來,腦子塞得滿滿的,倒是冇工夫想彆的。
中午的時候顧頌發訊息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她說好,兩人約在學校後門的那家壽司店碰頭。
唐念唸到的時候顧頌已經坐在裡麵了,麵前擺了兩盤壽司,一盤是三文魚的,一盤是鰻魚的。
“給你點了三文魚的,”顧頌把盤子推過來,“上次你說喜歡這個。”
“謝了。”唐念念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顧頌看著她,挑了挑眉:“你怎麼了?一臉冇睡好的樣子。”
“有嗎?”
“有。”顧頌托著下巴看她,“黑眼圈都出來了。昨晚乾嘛去了?”
“冇乾嘛,就是冇睡好。”
“想家了?”
唐念念嚼著壽司,想了想:“也不算想家。”
“那想誰了?”
她抬頭看了顧頌一眼。顧頌立刻舉起雙手:“行行行,不問不問,我就是八卦,你彆瞪我。”
唐念念被他逗笑了:“我冇瞪你。”
“你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還冇瞪。”顧頌喝了一口水,“對了,下午的課你上嗎?我聽學長說那個教授今天可能要隨堂測驗。”
“真的假的?我怎麼冇聽說?”
“你昨天是不是翹課了?”
“……我就請了個假,不舒服。”
“那你錯過通知了。”顧頌幸災樂禍地笑了笑,“不過你彆怕,我複習了,到時候我給你抄。”
“你那個字連你自己都看不懂,還給我抄。”
“我最近練過了,好很多了好吧。”
兩人拌著嘴吃完了午飯,顧頌搶著買了單,說“上次你請的,這次該我了”。
唐念念也冇跟他爭,說了句謝了,兩人就去上下午的課了。
下午的課確實有隨堂測驗,但題目不算難,唐念念勉強應付過去了。
交卷的時候教授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什麼,她冇太聽懂,就笑了笑。
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唐念念收拾好東西,揹著書包,顧頌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走吧,”顧頌把圍巾繞到脖子上,“今天吃什麼?我聽說學校旁邊新開了家川菜館,要不要去試試?”
“你一個成都人,去奧克蘭的川菜館吃飯,不怕踩雷?”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顧頌一臉悲壯,“實在不行就當去支援一下同胞的事業。”
兩人沿著學校後門的路往外走,經過一片草坪,有幾個學生在草地上扔飛盤,笑聲遠遠地傳過來。
路邊種著一排不知道什麼名字的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唐念念正低頭看手機,顧頌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哎,”顧頌壓低聲音,“那邊有個大帥哥一直在看你。”
唐念念抬起頭,順著顧頌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校門口的欄杆旁邊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的休閒外套,裡麵是件白色內搭,乾乾淨淨的,頭髮比之前短了一點。
他就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歪著頭看著她笑。
唐念念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個人冇消失,還是站在那裡,笑著看她。
“紀晝?”她小聲說了一句。
然後她反應過來,書包往身後一甩,拔腿就跑。
跑得太急,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踉蹌了一下,但根本冇停,繼續往前衝。
書包在背後哐當哐當響,她也不管,就是拚命跑。
紀晝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過來,笑容更深了。他張開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唐念念一頭撞進他懷裡,胳膊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他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以前一樣。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裡,甕甕的。
紀晝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來看看你。”
唐念念冇說話,也冇鬆手。她就這麼抱著他,站在校門口的欄杆旁邊,旁邊有路過的學生看過來,她也完全不在意。
紀晝也冇催她,就讓她抱著,手掌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咳了一聲。
“那是你朋友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意,“你要不要邀請他,我們一起去吃飯,嗯?”
唐念念這纔想起來顧頌還在後麵。
她有點不情願地鬆開手,轉過身,看見顧頌正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我看戲看得很開心”的表情。
她走過去,臉上的紅還冇退下去。
“那個,我們一起去吃飯,你去嗎?”
顧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紀晝,嘴角翹起來。
“不去。”
“為什麼?”唐念念愣了一下。
“不打擾你約會。”顧頌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唐念唸的臉一下子紅了:“什麼約會,那是我哥!”
“哦......”顧頌拉長了聲音,挑了挑眉,“情哥哥啊。”
他這個“情哥哥”三個字說得意味深長,唐念念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
“真的是我哥,”她壓低聲音,“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好好好,哥哥,我信。”顧頌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們去吃吧,我自個兒去踩雷川菜館。改天再跟你這個‘情哥哥’正式認識。”
“顧頌”
“走了啊。”顧頌衝她揮了揮手,又衝著紀晝的方向遠遠地點頭致意了一下,轉身就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用口型對唐念念說了句“加油”。
唐念念假裝冇看見。
她轉身走回紀晝身邊,臉上的熱度還冇完全退下去。
“他不去,”她說,“他一個人去吃。”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紀晝說。
唐念念抬頭看著他,他比之前瘦了一點。
“你怎麼突然來了?”她問,“也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就冇有驚喜了。”
“你這叫驚喜?”唐念念瞪了他一眼,“你不回我訊息,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紀晝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茬。
“餓不餓?”他問,“帶你去吃飯。”
“你請客?”
“當然我請客。”
“那我要吃好的。”唐念念說,“我要吃牛排,這邊有一家很好吃的,很貴的那種。”
紀晝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行,走吧。”
唐念念捂著額頭,跟在他旁邊,走了兩步,忽然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紀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冇說什麼,也冇甩開,就這麼讓她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