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深山,暮秋寒雨,連綿不絕。
層巒疊嶂被冷雨浸透,白霧纏在山腰,林間濕氣重得能擰出水,落葉腐爛的腥氣混著淡淡的屍腐味,在空氣裏彌漫。藏在山坳裏的顧家古宅,是傳承百年的守陵宅院,背靠顧家祖墳山,青磚高牆爬滿青藤,宅後連著一片陰森墓室,自打守陵人接連慘死,這裏便成了生人勿近的絕地。
一樁樁詭異慘事,徹底攪亂了整座山林。
每逢夜半雨落,顧家古宅後堂的棺槨,便會自行移位。
厚重的柏木棺,沒有任何外力推動,在青磚地麵上緩緩挪動,發出“吱呀——嘎吱——”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雨夜裏傳得老遠,棺身碰撞牆壁,震得灰塵簌簌掉落。
更駭人的是,負責守宅守陵的三位顧家後人,接連離奇斃命。
死者全都倒在墓室棺槨旁,渾身布滿黑紫色的屍氣黑斑,從脖頸蔓延至全身,七竅流著黑血,雙目圓睜,表情極度驚恐,像是死前見到了無比恐怖的東西,指尖深深嵌進青磚地麵,滿是掙紮的痕跡。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外人闖入腳印,棺槨周圍,隻有死者自己的足跡,還有一道道冰冷的棺木拖拽印。
“屍棺自行移位,陰魂夜半索命,沾之者屍氣纏身”的傳言,瞬間炸開。
當地老人都說,顧家祖上是前朝富商,下葬時陪葬了無數珍寶,還活殉了守墓人,百年怨氣凝聚成陰魂,盤踞在棺槨之中,如今有人動了祖墳,陰魂震怒,操控屍棺索命,但凡靠近墓室之人,都會被屍氣侵體,黑斑覆身而亡。
原本就偏僻的顧家古宅,徹底淪為禁地。
村民們繞路而行,入夜後早早閉戶,連山林都不敢踏入,雨水拍打樹葉的聲響,都被當成陰魂嗚咽,整座深山都被死亡陰霾籠罩。
當地警方冒雨進山勘查,古宅墓室封閉完好,棺木沉重無比,絕非人力能悄無聲息挪動,死者體內無毒素、無外傷,屍斑卻異於常人,法醫判定為屍氣侵體、驚懼攻心而亡,所有線索都指向陰魂作祟,案件毫無頭緒,最終交到了剛辦結湘西蠱村案的秦朗手上。
秦朗抵達深山時,寒雨正急,山路濕滑難行。
遠遠望去,顧家古宅隱在雨霧白霧之中,飛簷低垂,木門斑駁,宅後祖墳山霧氣翻湧,透著化不開的陰森。隨行的民警小陸,撐著傘,臉色發白:“秦警官,這地方太邪門,我們夜裏蹲守過,親眼看見棺槨自己移動,燈光照進去,棺縫裏還冒黑氣,沒人敢靠近,三個守陵人,都是敢查棺木的,全都死了。”
秦朗裹緊外套,雨水打濕衣襟,寒意刺骨,他眼神堅定:“棺木不會自行移動,陰魂更不會索命,所謂屍氣黑斑,不過是人為設下的死局。”
踏入顧家古宅,一股陰冷濕氣撲麵而來,前廳桌椅蒙塵,蛛網密佈,穿過天井,徑直走向後堂墓室。墓室石門半開,寒氣夾雜著濃重的屍腐味、香灰味,瞬間襲來,讓人呼吸一滯。
三間巨大的柏木棺槨,整齊擺放在墓室中央,棺身漆黑發亮,地麵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拖拽痕跡,從棺底延伸至牆角,雜亂無章。最外側的棺槨旁,還殘留著死者幹涸的黑血,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黑色粉塵,吸入少許,便覺頭暈胸悶。
秦朗緩步靠近棺槨,指尖輕撫棺身,發現棺木底部裝有細小的、早已生鏽的滑輪,滑輪凹槽裏,卡著濕潤的泥土,並非自然生成;地麵青磚縫隙裏,嵌著同樣的黑色粉塵,湊近鼻尖,帶著一絲刺鼻的硝石與腐草混合味。
他又仔細檢視死者倒地的位置,發現青磚地麵有一塊微微凸起,輕輕敲擊,聲音空洞,下方明顯是空的。而墓室頂端,有幾個隱秘的通風孔洞,被青苔完美遮掩,孔洞內壁,同樣附著黑色粉塵。
“提取棺底滑輪、地麵黑色粉塵、死者屍斑樣本,重點檢測有毒礦物質、致幻氣體成分,撬開凸起青磚,檢視墓室地下結構,另外,徹查古宅所有通風通道。”
秦朗吩咐完畢,俯身檢查棺身,發現棺蓋縫隙處,有新鮮的撬動痕跡,顯然近期有人開過棺。
就在他伸手想要推開棺蓋,一探究竟時,異變陡生!
原本緊閉的墓室石門,突然“轟”的一聲,轟然關閉,死死鎖住,不留一絲縫隙!
與此同時,墓室頂端的通風孔洞,瞬間湧出大量黑色濃霧,那股刺鼻氣味瞬間充斥整個墓室,視線瞬間被黑霧遮擋,能見度不足半米。
“不好!”
秦朗心頭一沉,剛想後退,腳下的凸起青磚突然塌陷,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徑直墜入下方漆黑的暗道之中!
暗道狹窄陡峭,布滿青苔,秦朗順勢滾落,重重摔在暗道底部,渾身劇痛,手電筒也摔落在旁,光線微弱。他強撐著起身,剛要檢視四周,頭頂傳來沉重的石板挪動聲,塌陷的青磚,竟被人從外麵徹底封死!
他被困死在了墓室暗道裏!
黑霧不斷湧入暗道,刺鼻氣味愈發濃烈,秦朗隻覺頭暈目眩,四肢漸漸發軟,麵板接觸到黑霧,開始泛起細小的紅點,瘙癢刺痛,正是與死者相同的屍氣黑斑前兆。
黑暗中,一陣緩慢的、沉重的棺木挪動聲,在上方墓室裏響起。
“嘎吱……嘎吱……”
刺耳的聲響,在封閉的空間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像是棺槨正朝著暗道入口緩緩移動,要將他徹底封死在地下,與百年棺槨同葬。
秦朗瞬間明白,這是凶手佈下的死局,故意引他靠近棺槨,觸發機關,將他困死在這裏,讓他也變成陰魂索命的又一個“犧牲品”。
他強壓下腦海中的眩暈,摸出手電筒,快速掃視暗道。
暗道狹窄,兩側牆壁潮濕發黴,布滿黑色粉塵,盡頭是一麵石壁,無路可走,唯有牆壁上有一個細小的通風縫,外麵傳來微弱的雨聲。
黑霧越來越濃,窒息感不斷襲來,四肢越發僵硬,黑斑開始在手腕蔓延。
秦朗心知不能坐以待斃,他摸出隨身攜帶的工具,奮力撬動通風縫,同時用力敲擊牆壁,判斷牆體結構。終於,他發現一側牆壁是空心的,拚盡全力撞擊,牆體轟然破開一個洞口,新鮮空氣湧入,黑霧漸漸散去。
他順著洞口艱難爬出,竟直接來到顧家祖墳的墓碑後方,而此時,墓室方向的棺木挪動聲,依舊在持續。
秦朗顧不上渾身傷痛,繞回古宅側方,順著可疑痕跡,直奔山林深處的一間茅屋。
茅屋內,燈火昏暗,擺放著滑輪裝置、硝石毒粉、機關控製器,桌上攤著顧家祖墳結構圖,還有一套沾著泥土與黑粉的衣物。
屋內之人,正是顧家最後一位守陵長輩,顧伯。
他見秦朗竟能死裏逃生,瞬間臉色慘白,滿眼不可置信,手中的機關遙控器掉落在地,徹底暴露了罪行。
“是你設計機關,挪動棺槨,用毒粉製造屍氣黑斑,害死三位守陵人,還設計將我困死在暗道裏。”秦朗語氣冰冷,周身透著曆經險境後的淩厲。
顧伯癱坐在地,良久,發出一聲悲涼又瘋狂的苦笑,一段深埋心底的貪婪與陰謀,徹底揭開。
顧家祖墳,藏著祖上流傳下來的巨額陪葬珍寶,顧伯覬覦多年,想要偷偷挖開祖墳,盜取寶物,卻被另外三位守陵人發現,堅決阻攔。
為了獨吞寶藏,永絕後患,顧伯精心策劃了這場陰魂索命的騙局:
他提前在棺底安裝滑輪,通過地下暗道的機關,遠端操控棺槨自行移動,製造異象;
將硝石與腐草混合,製成有毒粉塵,通過通風孔洞釋放,人吸入後會產生恐怖幻覺,驚懼而亡,麵板還會生出酷似屍氣的黑斑,偽裝成陰魂作祟;
他一步步除掉知曉秘密的守陵人,把所有罪行推給百年陰魂,等無人再阻攔,便可以放心盜取陪葬珍寶。
今日秦朗前來查案,步步逼近真相,顧伯慌不擇路,幹脆啟動終極機關,將秦朗困死在暗道,想要斬草除根,沒想到秦朗竟能死裏逃生。
“我守了一輩子窮,祖上的寶藏憑什麽不能動?他們擋我的路,就該死!”顧伯嘶吼著,眼中滿是貪婪與瘋狂。
秦朗望著他,滿心悲涼:“寶藏藏在地下,人心卻黑在明麵,你操控棺槨、製造陰魂,害人性命,最終隻會把自己送入地獄。”
此時,隨行警員聽到動靜趕來,當場將顧伯抓獲。
墓室機關被拆除,毒粉被徹底清理,那些自行移動的棺槨,終究隻是人心貪婪的道具;所謂屍氣陰魂,不過是凶手掩蓋罪行的謊言。
經此險境,秦朗身上的黑斑經醫治後,漸漸消退,隻是暗道死局的驚險,依舊曆曆在目。
幾日後,寒雨停歇,陽光灑進深山,顧家古宅的陰森之氣散盡,祖墳被妥善保護,再也沒有夜半棺鳴、陰魂索命的傳言。
秦朗站在山林間,望著暖陽。
世間最陰的不是百年墓室,不是冰冷屍棺,而是被貪婪徹底吞噬的人心;
最險的不是鬼神作祟,而是人為佈下的生死死局。
手機再次震動,新的案卷接踵而至。
東海孤島,夜半海麵上漂浮著鬼火,登島者接連失蹤,島上石屋布滿血手印,傳言:孤島鬼火,海鬼留人。
秦朗收起手機,腳步堅定地走下山林。
塵案凶險,迷霧重重,數次身陷絕境,可他依舊初心不改,無論陰謀多詭、險境多險,所有藏在黑暗裏的人為罪惡,終究會被他一一揪出,真相永遠不會被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