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深山,密林如墨,終年被化不開的濃霧籠罩。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毒蛇纏繞樹幹,地上腐葉厚達數寸,踩上去綿軟無聲,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腥氣、草藥的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連風刮過樹葉的聲響,都像極了蠱蟲啃噬皮肉的細碎響動,讓人汗毛倒豎。
藏在群山最深處的黑蠱寨,是一座與世隔絕數百年的古老村寨,寨中之人世代研習巫蠱,守著深山禁忌,從不與外人往來。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巫蠱災禍,徹底撕碎了村寨的死寂,將這裏變成了人間煉獄。
每逢滿月懸空,濃霧最濃之夜,寨中便會降下恐怖的“巫神降罰”。
先是家家戶戶門窗無故滲出血水,染紅斑駁木壁;緊接著,全村人渾身泛起鑽心奇癢,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潰爛,皮下緩緩浮現出扭曲的蟲形紋路,那紋路如同活蠱一般,在肌膚下遊走,啃噬筋骨,疼得人滿地打滾、哀嚎遍野。
更駭人的是,短短半月內,寨中三位守寨長老接連慘死,死狀慘絕人寰:
屍體被吊在寨口巨大的巫蠱柱上,渾身麵板潰爛流膿,皮下蠱紋爬滿全身,七竅塞滿染血的蠱蟲屍殼,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容,身旁懸掛著一張用鮮血繪製的巫蠱咒符,咒符上的蟲紋猙獰可怖,彷彿在吞噬生者的魂魄。
守寨人一死,寨口供奉的蠱神鵰像雙目滲血,祭壇上的蠱罐盡數碎裂,無數細小的毒蠱爬滿村寨,一時間,“蠱蟲蝕骨,巫神降罰”的傳言,徹底籠罩了整座黑蠱寨。
老寨民瘋癲哭喊,說是有人觸犯了蠱神禁忌,破壞了蠱壇,惹得巫神發怒,要屠盡全寨;
有人偷偷祭拜蠱神,焚燒巫蠱符咒,卻絲毫沒用,身上的蠱紋反而愈發嚴重,潰爛傷口不斷擴大;
膽小者想要逃出深山,卻發現出山的路被莫名出現的毒瘴、食人蠱封鎖,進退兩難,整座寨子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隻進不出,隻生不死,受盡折磨。
當地警方接到匿名報案,冒險進山,卻被寨民手持巫蠱器具阻攔,根本無法靠近案發現場。法醫遠端檢視死者照片,無法判定蠱毒種類,傷口無致命外傷,卻含有多種未知毒素,現場除了蠱蟲、咒符,沒有任何人為闖入、打鬥的痕跡,案件詭異到極致,層層上報後,最終交到了剛走出西北荒漠的秦朗手中。
進山之路,步步殺機。
濃霧裹著毒瘴,吸入少許便頭暈惡心,路邊草叢暗藏毒蠍、蠱蟻,稍有觸碰便紅腫潰爛,秦朗與隨行民警身著防護裝備,一路披荊斬棘,走得步步驚心。越靠近黑蠱寨,空氣中的蠱腥氣越重,林間傳來寨民痛苦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遠遠望去,黑蠱寨隱在濃霧之中,吊腳樓錯落搭建,屋簷下掛滿巫蠱布偶、幹枯蠱蟲,寨口巫蠱柱矗立,上麵殘留的血跡發黑幹涸,陰森之氣撲麵而來。寨民們衣衫破舊,渾身布滿蠱紋,神情麻木又恐懼,如同行屍走肉,整個寨子沒有半點煙火氣,唯有祭壇方向,飄來焚燒符咒的焦臭。
“秦警官,這寨子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隨行民警臉色慘白,聲音發顫,“我們試過溝通,他們說觸犯蠱神的人必須以命抵命,外人進來也會被蠱蟲附身,不得好死!三位長老都是世代守蠱的,懂最厲害的巫蠱之術,居然死得這麽慘,絕對是巫神發怒!”
秦朗眼神冷冽,掃視著這座被恐懼吞噬的村寨,沉聲道:“巫神從不罰人,人心養蠱,才會生出這等煉獄慘事。”
他不顧寨民阻攔,徑直走向寨口巫蠱柱。
柱上血跡已幹,卻透著一股刺鼻的腥甜,柱底泥土裏,埋著數十隻死去的毒蠱,蟲殼堅硬,並非自然死亡。秦朗撚起一點泥土,指尖傳來一絲黏膩,泥土中混著淡綠色的蠱粉,氣味與寨民身上的蠱腥完全一致。
隨後,他直奔三位長老的居所,又前往寨中心的蠱神祭壇。
祭壇由青石壘築,中央擺放著蠱神鵰像,雙目漆黑如墨,神像前的蠱壇碎裂一地,剩餘的蠱罐內,毒蠱盡數死亡,壇底殘留著黑色的黏液。而祭壇後方,有一個被人為破壞的隱秘洞口,洞口周圍,散落著陌生的鞋印,還有一截不屬於寨民的黑色布料。
更詭異的是,三位長老家中,均發現了相同的黑色黏液,且門窗均是從內部反鎖,毫無外人闖入痕跡,唯有通風口處,有細小的孔洞,直通屋外,完美隱藏在巫蠱符咒之下。
“提取所有蠱蟲屍殼、泥土蠱粉、黑色黏液、死者身上的蠱紋分泌物,立刻送檢,精準比對毒素成分、蠱蟲種類,排查鞋印與布料來源,另外,徹查全寨通風、飲水係統。”
秦朗的指令剛下,滿月已然升空,濃霧瞬間濃稠到極致。
淒厲的哀嚎響徹村寨,寨民們紛紛倒地,渾身劇烈抽搐,皮下蠱紋瘋狂遊走,潰爛傷口流出黑血,毒蠱順著傷口爬出,場麵恐怖至極。秦朗快步上前,發現靠近通風口、飲用井水的寨民,症狀最為嚴重,渾身瘙癢難忍,甚至有人開始自殘。
他當即讓人封鎖所有通風口、封存井水,不過片刻,寨民們的痛苦症狀竟稍稍緩解,皮下蠱紋也漸漸變淡。
就在此時,祭壇方向傳來一陣詭異的蟲鳴,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秦朗眼神一厲,帶人立刻追了上去,最終在密林深處的一間廢棄蠱屋,將人攔下。
那人一身黑衣,頭戴鬥笠,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蠱腥氣,手中握著一個刻滿蟲紋的蠱盒,屋內擺滿了各類毒蠱、蠱粉、染血符咒,還有一張詳細的黑蠱寨佈局圖,上麵精準標注了所有通風口、水井、長老居所的位置。
他正是當年被逐出黑蠱寨的叛逃蠱師,石奎。
看到秦朗一行人,石奎扯下鬥笠,麵容扭曲,發出癲狂的笑聲,笑聲尖利刺耳,在密林中回蕩,透著無盡的怨恨與瘋狂。
“是你佈下巫蠱局,害死三位守寨長老,毒害全寨村民。”秦朗語氣冰冷,字字鏗鏘。
石奎笑容驟斂,眼中迸發出滔天恨意,一段埋藏二十年的血腥恩怨,徹底爆發開來。
二十年前,石奎是黑蠱寨最有天賦的蠱師,深得蠱術真傳,卻心術不正,妄圖修煉禁蠱,用活人養蠱,謀取暴利,被三位守寨長老發現後,按照寨規廢掉一半蠱術,逐出深山,永世不得回寨。
被逐之後,石奎流落外界,受盡磨難,心中的恨意愈發瘋長,他偷偷修煉禁蠱,耗費二十年時間,煉製出能讓人皮下生紋、潰爛蝕骨的蝕骨蠱粉,還有能操控蠱蟲、製造巫神降罰假象的控蠱秘術,一心隻想複仇,毀掉整個背叛他的村寨。
他深知寨民迷信巫神降罰,便精心策劃這場慘絕人寰的陰謀:
偷偷潛回村寨,破壞蠱神祭壇,在全寨通風口、水井中,投入煉製好的蝕骨蠱粉,讓寨民吸入、食入後,渾身蠱紋叢生、劇痛難忍;
再用控蠱之術,操控毒蠱咬死三位守寨長老,將屍體吊在巫蠱柱上,留下巫蠱咒符,偽裝成巫神降罰的假象;
最後在出山之路佈下毒瘴、食人蠱,封鎖整個村寨,讓寨民們在無盡痛苦中,慢慢被蠱蟲蝕骨而死。
他要讓當年廢掉他、驅逐他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要讓整個黑蠱寨,為他二十年的屈辱與痛苦陪葬。
“他們廢我蠱術,毀我前程,把我逼入絕境,我隻是以牙還牙!”石奎雙目赤紅,狀若瘋癲,“這些寨民,全是幫凶,他們都該死!巫神降罰?這就是我給他們的懲罰!”
話音未落,他猛地開啟手中蠱盒,無數毒蠱蜂擁而出,撲向眾人。秦朗早有防備,帶隊迅速合圍,特製的防護裝備隔絕毒蠱,眾人合力將石奎當場製服,癲狂的石奎掙紮不止,口中不斷念著巫蠱咒語,恨意滔天。
此時,實驗室加急結果傳回,徹底印證了所有真相:
寨民身上的蠱紋、潰爛傷口,全由石奎煉製的蝕骨蠱粉所致,並非天然巫蠱降罰;
死者體內毒素,與石奎屋內蠱粉、黑色黏液成分完全一致;
所謂巫神異象、門窗滲血,皆是石奎用特殊蠱粉製造的假象,目的就是製造恐慌,坐實巫神降罰的傳言。
被廢的蠱術、壓抑二十年的仇恨、逆天煉製的禁蠱,最終化作一場屠寨的血腥陰謀,所謂的蠱神降罰,從來不是神明發怒,而是人心徹底扭曲後,釋放出的極致惡意。
警方當場收繳所有毒蠱、蠱粉,銷毀禁蠱器具,隨後清理村寨水井、通風口,為寨民們送去對症解藥。不過數日,寨民們身上的蠱紋漸漸消退,潰爛傷口慢慢癒合,黑蠱寨的恐怖災禍,終於得以平息。
石奎被依法帶走,他一生癡迷蠱術,卻被仇恨矇蔽本心,把巫蠱之術變成殺人利器,最終也被自己的執念與罪惡,徹底吞噬。
滿月褪去,濃霧散開,陽光終於穿透密林,灑進黑蠱寨。
寨口的巫蠱柱被清理,蠱神祭壇重新修繕,毒瘴散去,出山之路恢複通暢,寨民們放下巫蠱器具,臉上終於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這座被蠱毒與恐懼籠罩的村寨,終於重歸平靜。
秦朗站在深山山口,回望黑蠱寨。
巫蠱之術本無善惡,人心卻分正邪;
最恐怖的從不是蠱蟲蝕骨,不是巫神降罰,而是被仇恨徹底吞噬、泯滅人性的人心。
手機輕輕震動,新的案卷再次傳來,這一次,是江南深山的古宅,夜半棺槨自行移動,守陵人離奇死亡,周身布滿屍氣黑斑,傳言:屍棺移位,陰魂索命。
秦朗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密林,腳步堅定。
塵案從未停歇,詭事接連不斷,可他始終堅信,縱是巫蠱滔天、陰魂作祟,所有披著神鬼外衣的人為罪惡,終究會被真相戳穿,所有扭曲的仇恨與執念,終會受到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