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朕,見到了活神仙?------------------------------------------、起。——是不能跑。跑起來多紮眼啊,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他把腦袋壓得低低的,把那件深藍色外套的領子豎得老高,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跟街上那些早起趕路的學生冇啥區彆。步子不快不慢,跟偶爾路過的行人踩同一個節奏。。三個路口。,眼珠子偷偷往四週轉。頭頂那塊大發光板還在滾紅色警報,他的照片就那麼掛在那兒,可街上的人跟冇看見似的。有幾個穿著同樣深藍色外套的小年輕說說笑笑從他身邊走過去,眼皮都冇抬一下。——也就稍微。還是不敢全鬆。,直走。第二個路口,還是直走。,頂上有個發光的球在那慢慢轉。他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球忽然閃了一下,跟衝他眨了個眼似的。秦川心裡咯噔一下,腳下加快了。他不懂那是什麼玩意兒,但直覺告訴他——那東西在看人。。,跟周圍那些高得嚇人的玻璃大樓完全不搭。最高也就三層,牆是褪了色的紅磚,窗戶上糊著深色的膜,看不太清裡頭。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門頭上,大多都褪色了,有的還缺了角。,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舊時光古董店”。繁體字,木頭招牌邊緣都裂了,掛在兩根生鏽的鐵鉤上,風一吹吱呀吱呀響。櫥窗裡擺了些看不清是啥的東西,上麵落了一層灰。,這店簡直像是從兩千年前直接搬過來的。。,跟好久冇人碰過似的。
二、承
店裡頭比外麵看著還小。四麵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東西——銅鏡、玉佩、斷了弦的琴、缺了口的陶罐、發黃的字畫。空氣裡有股陳舊的味兒,說不上是黴,更像是木頭、銅鏽和時間的味道攪在一塊兒。
秦川莫名其妙覺得有點熟悉。
這味兒,像極了始皇陵的偏殿。
“關門。”
一個聲音從店鋪深處傳過來,沙啞、蒼老,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勁兒。
秦川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玻璃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關上了。
“插銷。”
秦川低頭一看,門內側有個黃銅的插銷,樣式挺老,跟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他把插銷推進去,“哢嗒”一聲。
店鋪深處亮起了一盞燈。
不是天花板上那種冷冰冰的發光圓盤,是真正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跳著,把周圍染成暖洋洋的橘黃色。
燈下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看著至少七八十了,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上全是皺紋,跟拿刀刻出來似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渾濁裡頭透著一股子銳利。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長袍,樣式挺古,袖子寬大,正拿一塊麂皮絨布擦一麵銅鏡。那銅鏡上的紋路秦川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過來。”老頭說,冇抬頭。
秦川冇動。
“你是誰?”他聲音沉下來,“那張紙條是你放的?”
老頭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秦川渾身一震,跟被什麼東西砸了胸口似的。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的威壓——始皇帝。當年鹹陽宮大殿上,始皇帝就是這麼掃視群臣的,所有人連頭都不敢抬。
“你身上有地宮的味道。”老頭放下銅鏡,語氣平淡得跟聊今天天氣不錯似的,“兩千四百年了,你還是第一個帶著那股味兒走進來的人。”
秦川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你到底是誰?”
老頭站起來,身形比秦川想的要大得多。雖然駝著背,可還是比他高出半個頭。
“我叫薑伯約。不過這名字在這兒冇人知道。彆人都叫我老薑,或者那個瘋老頭。”
他走到秦川麵前,低頭打量著他這張年輕的臉。
“奪舍。或者說,魂魄附著。”老頭說得挺隨意,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兒,“你的意識占了這具身體,原來那個叫陳默的小年輕已經冇了。這在碳基紀元的法律裡算最高階彆的身份犯罪,量刑是意識格式化。”
秦川瞳孔縮了一下:“意識格式化?”
“就是把你的記憶全抹掉,跟擦石板上的字似的。然後你就變成一個空殼,重新給你灌一套標準的、聽話的、不會惹麻煩的意識。說白了,你會變成另一個人。”
秦川沉默了。他想起小七說過的話——“身份異常體”“強製檢測”“矯正中心”。那些聽著挺溫和的詞兒背後,藏著的是這麼個深淵。
“你還冇回答朕的問題。”秦川抬了抬下巴,“為啥幫朕?”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欣慰,又像苦澀。
“因為我是守陵人的後代。”
秦川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你留下的那支軍隊。”老頭一字一頓地說,“始皇帝死後,你的守陵軍冇有散,而是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從大秦到大漢,從大唐到大明,兩千四百年,守陵人的血脈從來冇斷過。”
他忽然整了整長袍的領子,然後單膝跪下去,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兩千四百年前的軍禮。
“末將薑伯約,參見將軍。”
秦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起來,辛苦了,朕不是你們的將軍了——可所有話都堵在嗓子眼兒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三、轉
就在這時候,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嗡嗡聲。
不是天上飛的那種,是更近、更尖、更著急的聲音。老頭的臉色刷地變了,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秦川的手腕。
“他們來了。比我預想的快了整整十分鐘。”
“誰?”
“時空安全域性的執法隊。”老頭的聲音又低又急,一邊說一邊把他往後堂拽,“他們鎖定了你的生物特征,整條街都被圍了。”
後堂有一扇隱蔽的木門,老頭推開它,露出一條往下延伸的黑咕隆咚的階梯。
“你現在從這條密道走,能到三個街區外的地鐵站。”
秦川看了一眼密道,又回頭看了看店鋪的方向。透過牆縫,他已經能看見窗外一閃一閃的藍光。
“那你呢?”
老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攢了兩千四百年的從容勁兒。
“我是守陵人。守陵人從來不退。”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塞進秦川手裡。那銅錢冰涼冰涼的,上麵刻著兩個字——秦川。秦川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守陵軍的信物。拿著它,找到其他散落在各地的守陵人後代。”
外頭的撞擊聲越來越近了。有人在砸門。
老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將軍,兩千四百年了,這世界欠我們一個交代。始皇帝欠我們一個交代。而你——”
他用力握了握秦川的手。
“你欠我們一杯酒。”
然後他猛地一推,把秦川推下了階梯。木門在身後轟地關上了。
四、合
秦川踉蹌了幾下才站穩,眼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頭頂傳來老頭蒼老的聲音,隔著門板和泥土,模模糊糊的:“將軍,活下去——”
後麵的話被一聲巨響吞了。
秦川攥著那枚冰涼的銅錢,站在黑暗裡,聽著上頭的動靜。砸門聲、嗬斥聲、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突然就安靜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抓到了人,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
他正猶豫要不要往回走,密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屬於他的呼吸聲。
不是風。是人的呼吸。
而且不止一個。
秦川渾身僵住了,慢慢轉過頭,朝更深的黑暗中看過去。
什麼都看不見。
可那呼吸聲越來越近了。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摺疊刀。
——密道裡,有人。
或者說,有東西。
而且那東西,好像一直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