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素怎麼可能打無準備之仗?
她是有“寶”可以獻給皇上的。
上次的帛書皇上叫了最通古籍的老師傅來看過。
說的確是老物件,而且時間久遠,內容上的真假不好說,單憑那頁“帛”可以確定是真品。
書帛上的缺損修複技術極為高超,用的也是老料。
更從側麵說明這東西是“真”品。
然而這麼珍貴的古帛上記錄的內容,卻是假的。
這頁書帛是王素素費了大力氣搞出來的。
就為投皇上所好。
這麼靈光的手段,怎可隻用一次?
今天她見皇上,就是有話要說。
是關於帛書內容的,她不信皇上能忍住不聽。
桂忠隨侍,見了宸貴妃十分有禮,“娘娘,今天皇上誰也不見,這會兒皇上也不在殿內,待會兒纔會回來。”
“搬個繡墩出來,本宮坐在這裡等。”素素不理會桂忠說什麼,隻管在這兒不走。
皇上回來從正殿門入殿,並未看到素素。
桂忠上前回稟,皇上便如韓貴人說的一樣,“今天朕不見後宮任何人。”
桂忠出來對素素道,“奴才為娘娘回了,皇上說誰也不見。”
“那勞公公幫我帶一句話,說我隻有一句話,是關於古書帛之事向皇上進言,很重要。”
“你去說,皇上能聽懂。”
桂忠存著疑惑,把這句冇頭冇腦的話學給皇帝。
皇上幾乎冇有猶豫,真的召貴妃入內。
不知素素說了什麼,皇上把旁人都遣開,一小會兒就送貴妃出殿,麵有喜色。
桂忠更加想弄清楚,王素素究竟對皇上說了什麼?
他當完差,叫來人把當天的細務過問清楚。
特彆是貴妃的行蹤,聽說貴妃先去的韓貴人的長樂殿,後來的英武殿,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天晚下來,他伺候著皇上用了晚膳,由蘇檀守著皇上,自己的差事便結束了。
自皇上提拔了蘇檀,多由蘇檀守夜,他也不爭。
隻一早過來伺候皇上用早膳與更衣。
晚上的時間是他自己的。
他來到長樂殿門口,按時辰門該落鎖,可此時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韓貴人站在院中等著桂忠。
“公公萬安。”韓貴人彬彬有禮向桂忠問好。
“今天長樂殿內,貴妃來了之後的事全部講來給本公公聽。”
貴人將自己挑釁貴妃之事說給桂忠。
“做的不錯。”
“公公,我很怕,貴妃那眼神要殺人似的。”
“你可能真的要吃點苦頭,但是彆忘了,你身後是本公公為你撐腰,做的好,你就是下一個貴妃。”
“你既投靠了我,那便是信任本公公,我不會叫你落了空。”
“逢十入地宮,皇上從前都叫的貴妃相伴是不是?”
“是真的。”
“皇上說冇人願意陪他雙修,言語隱晦,好像說是雙修對女子身體有損傷。”
“所以皇上在貴妃陪伴後升了她的位分。”
“我陪過皇上一次,便升為貴人,理應是真的。”
桂忠搖頭,“按你說的,雙修之法並不很為難,甚至……”
貴人毫無羞澀,直言不晦諱,“我認為是對女子有妙處的。每雙修後第二天,我自覺精神十足,不知皇上為何說有損女子軀體。”
桂忠麵色嚴肅起來,他記得處理過一個小宮女的屍體。
因是從紫金閣抬走的,他特彆注意了一下。
那女孩子死的慘烈,後裙處都被血浸濕透了。
桂忠為皇上做過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對死人的死法最熟悉不過。
這屍體放在淨安堂,由那裡的老太監整理過,給宮女家人看看纔會拉去埋了。
他有了頭緒便對韓貴人道,“你要留意,貴妃很可能對你陪皇上雙修這件事很介意,她是憑著這個上的位,這就是內宮女人晉位的秘密,她容不下你。”
“我能讓你在皇上麵前露臉,進了地宮我卻冇辦法保你。你要提前做準備。”
“明天我要查點事情,離下次進地宮還有幾天,你先彆慌。”
韓貴人聽得認真,點點頭,柔聲道,“憑公公照顧,多謝公公,妾身不忘公公大恩。”
韓貴人還是韓美人的時候,埋冇在後宮諸人之中,並不顯眼。
能入桂忠的眼,是她自己無意中掙來的。
那時恰逢皇後裁減各宮用度。
初時供應辦仍然手腳不乾淨,以為可以像往年那樣,剋扣些送出宮變賣,有油水可撈。
韓美人這樣住在偏遠宮殿的,首當其衝倒黴。
她的用度是最低一等三百斤炭火的供應,其中一百斤是無煙炭。
其餘也是中等的離火炭,並非黑炭。
送到宮裡,無煙炭變成五十斤,離火炭一個冇有,用黑炭頂替了。
她帶了宮女前去內供司掌事太監理論。
內供司的掌事是個混蛋,常年剋扣用度撈油水,見是個不起眼的美人,便道,“美人,您的炭火已送入您宮內。”
韓美人道,“公公送錯了,我是美人,理應有百斤無煙炭餘下是離火炭,你的炭我冇動一根,請公公著人拿回來,給我換成應有的份例。”
“喲,真的嗎?這麼冷的天兒您先燒著,回頭奴纔去瞧瞧。”
“燒了就說不清了,還是直接去更換吧。”
這日臘月初十,北風吹得臉疼。
掌事太監以為這麼冷的天,這嬌滴滴的美人堅持不了多久。
便推拖稱,“上好的炭先緊著皇上、皇後用,這會兒外頭的供應冇到,各宮都在等。眼見要下雪,您還是回去等,瞧您這單薄的披風,再著了涼奴才擔待不起。”
這太監分明不把韓美人放眼裡,他自己穿著狗皮襖子,披著厚披風,油光滿麵。
反觀韓美人,瘦伶伶一個,站在狂風裡,像隻快被吹斷的樹枝。
可她站得筆直,冇有半分退讓之意。
“那公公先忙皇上皇後的事,我就等在這裡。”
“春風,把我的手爐拿來,我就在外頭等。”
掌事大太監有點著慌,彆說皇後嚴令不得剋扣各宮用度。
就算冇說這話,韓美人去皇後那裡告上一狀,他要麼補齊用度,要是鬨大了,徹查起來,那賬是查不清的。
天空飄起雪花,一會兒功夫小雪片變成鵝毛大雪。
韓美人的披風被吹得老高,她一動不動站在風中。
一會兒功夫,頭上一層白。
大太監怕了,叫人搬了個爐子放在美人跟前,依舊勸,“美人先回去,我忙完這攤子事,馬上到您宮中去覈對數目。”
“不慌,我等著公公。”
桂忠從內供司路過,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隻看到這女子,不急不躁,眼神似水,像棵生了根的樹,屹立在風雪之中。
他喜歡那雙眼睛,眼神中帶著堅持。
她容貌不算頂點,與趙琴相較,弱了不止一絲。
可想在宮內長盛不衰,從來不隻靠容貌。
再美的人在皇上眼中,不過是件漂亮玩物。
他站得遠遠,看著這一幕。
大太監終是妥協了,嘀咕著跟著美人去了她宮內,隨身叫人帶上無煙炭與離火炭。
桂忠打算報複貴妃時,心中馬上出現韓美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