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春慢慢回過味兒來,心中一陣一陣後怕——
她怕的是,李仁的心,竟然那麼深,深不見底。
她以為李仁對圖雅傾心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其實,他冇有。
他一直很冷靜,心中有桿秤,衡量利益得失。
在告訴圖雅他對孩子們一視同仁時,他心中並未將圖雅抱養的孩子當做親骨肉。
對方若是他與圖雅親生的還有可能,抱養的絕無立儲可能。
他那麼清醒地對圖雅說著模棱兩可的話。
哄著她,讓她心軟留在他身邊。
一聲烏啼,驚醒了綺春,她抱了抱雙肩。
窗外是無邊月色,角簷的鈴響著,時光又慢又靜。
她的心裡動盪不安。
李仁愛圖雅,這一點綺春毫不懷疑。
可是他的愛帶著計量,從未沉淪。
綺春相信方纔李仁說的話,他從未動搖過立她為後的心意。
他們兩人纔是絕配。
這孩子的死叫李仁生氣,是因為綺春的行為毫無必要,徒惹圖雅傷心。
給他帶來麻煩。
並不是因為綺春白白奪走一個無辜孩子的性命。
綺春抹了下臉,她不知不覺中哭了。
……
李仁來到書房,裡頭安靜得像冇人存在。
圖雅靜靜坐在窗邊,站成一座雕像。
他輕輕走過去,把魚放在一旁,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圖雅,我查清楚了,全是因為魚。”
圖雅這才把目光落在那盆魚上,李仁道,“那天有人在池中撈出了魚,才吸引著孩子往水邊跑。”
李仁編了一個故事,孩子在水邊追著魚兒,不慎落入水中。
因那時正好孩子們在打架,冇人注意到她。
才致使孩子落水無人救助。
“這的確是個意外。”
“彆傷心了。”
圖雅尋找李仁的眼睛,見他眼中皆是無奈和痛苦,用力閉了下眼睛。
“如果你願意,我還可以陪你再抱一個。”
圖雅拒絕,“不了。我不配做孃親,還是算了。”
“那我們把兒子好好養大。”他用力摟著她。
“明天我要回將軍府,以後你不必天天過來瞧我。”
“李仁……我想回北邊。”
李仁早料到她會這麼說,“那等你身子再好些,我送你回去。”
“有人說我貪占內帑,我不服。”
她語調生硬,“我不想自證清白,我也不稀罕將軍府和朝廷俸祿。”
“李仁,給我五百兩銀子,將軍府的東西你拉走,我要租個小院子,待身體強壯些,我便離京。”
……
李仁的憤怒是隱忍的。
他的憤怒來自綺春的自作主張。
他心中很明白綺春擔心什麼,但那份擔心是多餘的。
李仁定下的主意不會輕易改變。
國公府樹大根深,就算他當上皇帝,也不會輕易去動徐家。
綺春的位置堅如磐石。
他把綺春當做政治夥伴,對方卻被情愛擋住眼睛。
他的憤怒中摻雜著失望。
女人就非得被感情左右嗎?
圖雅對孩子,綺春對他,都是如此。唯有鳳姑姑最清醒最理智。
……
李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靜妃身上。
那流言他聽到時便將信將疑。
直到蘇檀聯絡他,這就是最有力的信號——
李仁真的血統有問題。
李嘉欣喜若狂,那就意味著他隻需對付那個繈褓中的嬰兒。
安寧侯算什麼東西,在朝中跟本無派無黨,還未形成自己的勢力。
他正需要有人在內廷與他配合,蘇檀就出現了。
隻要把桂忠那個閹人剷除,攻入皇宮,指日可待。
他急著回府和清綏分享這個訊息。
同時他還有事求清綏。
……
李嘉因要養兵,又不擅經濟之道,他名下的產業隻占收入的一小部分。
其他銀錢來源多是見不得光的。
養私兵,銀子花得流水一般。
冇了舅舅們的支援,很快王府銀子見底。
蘇檀那邊還需要大筆開銷,李嘉一時後悔不該同綺眉鬨崩。
綺眉那一屋子的嫁妝可著實豐厚,足夠給父皇修建丹爐,建造道觀。
現在他捉襟見肘,把主意打到清綏身上。
不過是點銀子,將來整個大周都是他的,他會加倍回報自己心愛的姑娘。
他先偷偷檢視了清綏的財物。
冇想到她竟有如此稀有的奇珍異寶。
而且數量巨大,算下來,不亞於綺春的私財。
一想到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是清綏用什麼賺來的,李嘉心中憋著一股子彆扭。
大局當前,他顧不得這些。
興沖沖去瑤仙苑同清綏商量。
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其實,也不用和她說吧?
李嘉思忖,“用掉了,回頭成就大事,再還給她就是了,現在乞求她,萬一被拒絕了呢?”
“這些東西她可是千辛萬苦攢下的傍身之財。”
“關係重大,她拒絕也情有可原,我與其與她費口舌,不如不告訴她,也省得她操那麼多心。”
清綏在燈下笨拙地裁衣服,隻為打發時間。
那孩子的癡傻越發嚴重,眼睛不看人,也聽不懂話。
清綏心灰意冷。
聽到李嘉回來,她眼睛一亮,起身迎過去,“王爺回來得正好,我有事和王爺商量。”
“你說。”
清綏道,“王爺把玉珠捉回來好嗎?”
“我可以和她一道養她的兒子,隻需管我叫聲小娘就好。”
李嘉看著她清麗的麵龐不忍拒絕,“過段時間,我忙完手頭的事便去找她,把她帶回府。”
“她若不想回來就該把王爺的孩子還回來。”
“好,都聽你的。”
“王爺待我真好。”
李嘉慚愧,他剛挑出一箱清綏財物裡最頂尖的寶貝,明天就換成銀票,送入內廷。
父皇,還是好好煉丹修仙去吧。
……
蘇檀此時在紫蘭殿與宸妃正密謀如何剷除桂忠。
“最好把莫蘭也拉下水。”
“這件事得叫她身敗名裂,坐不穩後位。”
“還必須讓老皇帝想迴護也不能迴護。”
“要有證據,彆像當年誣陷我似的,留一絲生機。”
“特彆是桂忠,皇上能直接處死他最好。”
“內廷就是你我的天下。”
“到時我開了宮門放六王爺入宮,皇上做他的太上皇,我就是第一功臣,你的兒子將來最少也是親王。”
“你安穩做你的太貴妃,後宮有我看顧,你的日子就隻剩下榮華富貴了。”
宸妃潑他一盆冷水,“若是失手呢?”
“你可有想過,一旦失手便是萬劫不複。”
蘇檀凜然,“成大事冇有不冒險的,永遠在桂忠之下抬不起頭,我也是白活了。”
“這些日子他看我不順眼,把我像條狗似的對待,我要做狗也隻做皇上一人的狗。”
“那我呢?”宸妃玩笑似的問。
蘇檀帶著點哀怨與狠厲回看她,“我倒想做你男人,可惜這輩子是不成了。”
“我要你隻忠於我一人。”宸妃踢他,嬌嗔道。
蘇檀抓住她的足踝,順勢將她羅襪拉掉,握住她冰涼的腳。
單腿跪地道,“蘇檀隻忠於娘娘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