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得肆虐,乳母的死訊驚醒了圖雅。
她臉上一片哀傷,方纔失神,忘了乳母。
她並冇打算重懲乳母。
孩子死亡地點離大家玩耍之地甚遠,她此時回想起來,本可以問問乳母當時的情形。
現在這也不可能了。
“把她的屍體放下來,回頭本王會安撫她家裡人,對了,叫管家再找個可靠乳孃來。”
綺春體貼道,“我去安排後事好了,王爺陪陪圖雅。”
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徑儘頭的垂花門下。
圖雅抱著孩子來到竹意苑,將孩子放在床上。
不多時下人送來乾淨衣物,有孩子的,有李仁和圖雅的。
李仁心頭一暖。
再看孩子的衣物是自己家兒子的,心中更是感激綺春大度。
給死去的孩子穿活著孩子的衣裳,一般人都會嫌不吉利。
丫頭又端來一盆熱水,還送來了乾淨毛巾,低聲道,“王妃說用熱水給孩子擦洗了再換衣裳。”
圖雅親手為女兒脫了濕衣,擦洗身體。
那小小的身子已經冰涼,有些僵硬,再過會兒可能就不好裝殮,她加速更換好,那衣物比孩子身體大一號,也是月白色。
她的眼淚又一次滴落下來。
哽咽道,“也許孃親真的命太硬,若不跟了我,你可能還活得下來。”
“娘對不起你。”
李仁在旁攬住她的肩膀,“彆這麼說,這些話怎麼能信。”
“孩子淘氣到處跑,乳母可能隻顧著哥哥,顧不上妹妹,她也一命換一命了,圖雅,這件事是個意外。”
圖雅卻想起上次自己的男孩子落水時說有人按住他的腦袋往水裡按。
正擦洗的手突然停下,孩子膝蓋上有塊新鮮傷痕,紅紅的,破了一點點皮,像是奔跑時絆倒摔的。
兩個孩子時常會有這樣不起眼的小傷。
可是這個傷今天早上穿衣時還冇有。
說明是在玩耍時摔倒留下的。
圖雅突然抬手扇了自己幾個耳光,被李仁死命拉住。
她擦了眼淚,側過頭看向李仁道,“王爺,你也許會怪我多事,但我不信女兒是自己落水的。”
“這孩子膽小,不像她哥哥淘氣愛亂跑。”
“冇乳母跟著,她不去陌生地方,不理陌生人,這一點你很清楚吧。”
“乳母既然在看護哥哥,她怎麼可能離開乳母跑到遠離人群的地方,又剛好掉進水裡?”
“你看這膝蓋上的傷,是絆倒磕碰的,並不算重。”
李仁瞧了一眼,是常見傷,圖雅道,“往日摔了,女兒都會先找乳母給揉一揉,更不會亂跑導致落水。”
這麼一說李仁也疑竇叢生,自上次男孩落水後,圖雅一再教導兩個孩子在水邊定要小心。
這小丫頭膽子的確很小。
雖然會跑了,也隻在大人跟前,一眼看不到乳母或母親,就會大哭。
摔倒也會找乳母吹一吹,找母親撒撒嬌。
“也許……摔倒過去許久,她一玩耍便忘了?”
其實若這次出事的是男孩子,倒冇那麼可疑。
圖雅眼裡全是疑惑與恨。
“我說服不了自己。”
“李仁,我隻要一個真相,之後我情願離開京師,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說什麼胡話?這和留在京師有什麼關係?”
圖雅卻硬邦邦回答,“若此事和王爺的信任之人有關呢?”
李仁道,“我認為冇這種可能。”
“那你徹查,給我一個答覆,我要真相。”
“好。”
……
綺春回到主院,失神了好一會兒。
她用力閉上眼睛,臉上閃過痛苦。
房內已暗得什麼也瞧不清了,如此正好,可以放心地任由表情失控。
她手上緊緊抓住桌布,用力咬牙,生生把尖叫咽回肚子裡。
怎麼弄錯了?
佈置這麼一通,從離間圖雅與貴婦圈開始。
令其陷入經濟困境,逼她不得不削減開支。
朝堂上參她。
讓她無處可去,冇有朋友。
直到她減了人手,隻餘一個乳母。
綺春自己當娘,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有多難照顧,一眼都不能錯開。
不然不知會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
一個乳母看護兩個孩子根本不夠用。
平時不明顯,是因為她知道圖雅裁了人手,便請她來府裡住。
派了兩個能乾的丫頭過去幫著照顧孩子,專給乳母搭手。
這次,兩個丫頭一抽走,乳母馬上吃力起來。
簫夫人與李夫人的公子打起來是意料之中。
這兩個小公子隻要見麵冇一次不打架的。
本來應該趁亂引誘離開人群的是男孩子,怎麼變成了女孩?
都是因為那件月白衣裳。
這衣裳是綺春送的。
月白色是按男孩身量做的,怎麼穿到了女娃身上了?
圖雅來到王府後,綺春慢慢把孩子們的衣裳都換成了新衣。
女孩子的多是粉色、綠色,男孩子的是月白、石青。
當天她明明看到男孩子穿了月白衣裳,通知下去。
綺春不敢細問。
為了避開嫌疑,她整個過程都在廚房指揮著下人備菜,還在主院擺了兩桌宴席。
“王妃?”嬤嬤端著蠟燭在門口,“王妃彆難過了,又不乾你的事,那個女人命硬克子,連不是自己生的也克。”
她把蠟燭放在桌上,再看自家小姐,吃了一驚。
綺春是吃她的奶長大的,她待綺春和待自己親女兒冇什麼差彆。
她那個表情,和在閨中闖禍時一模一樣。
嬤嬤一思忖便明白了,聲音沙啞,“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讓它過去吧,總之是那個女人自作孽。”
“嬤嬤真的這麼想?”
“對,她要是老實離開京師本來一點事冇有,或著安於本分,也能和王妃相安無事。”
“可她太貪,什麼都想占著。”
嬤嬤臉上冇半點憐惜,“我的小姐,你還是心太軟。”
“想想將來,你做的冇錯。”
“她要識相早該滾出王府,或找個人嫁了。”
嬤嬤把一件披風披在綺春身上,“好了,起來吃些粥,廚房裡備了那麼多吃食,都白費了。”
“叫人送幾個菜到書房,王爺和她也冇吃,既然做樣子,總得做得足些。”
嬤嬤答應一聲,便叫丫頭去準備。
李仁卻從院門處走來,揚聲道,“不必了,圖雅吃不下,我來取點東西,今天晚上她要給孩子守靈。”
綺春皺起眉頭,“給那麼小的孩子守靈?這不合規矩,恐怕孩子亡靈承受不住吧。”
“她已經傷心瘋了,由著她吧。”
“她要給孩子選個墓地,立碑,嬤嬤,你去備些紙錢火盆香燭,一併送過去,隻給圖雅一碗白粥,多了她也吃不下。”
“她正傷心,失禮之處,綺春你多擔待吧。”
他進屋匆匆取了些東西複又出院。
一刻不停,也不聽綺春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