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木劍受到許多小男孩的喜愛。
旁人也有這樣的玩具,但他的木劍帶劍鞘,還穿了流蘇。
比尋常木劍長上寸許,威風凜凜。
小公子們都想拿在手上耍一耍,因為爭搶,不一會兒就弄哭了兩個孩子。
丫頭們上前去哄,好容易哄好了。
簫夫人的兒子個頭最大,也最強勢,拿著這把劍不放。
李夫人的公子不服,兩人同時抓住劍不鬆手。
簫夫人的公子到底年紀長些,力氣大,奪走木劍,還推倒了李夫人的兒子。
那孩子跌倒便撞破了頭,流出血來。
反過身拉住簫夫人的兒子腳踝一拽,把對方也拽倒在上。
夫人們一窩蜂地湧上去,兩個孩子倒地還纏在一起拳打腳踢。
亂鬨哄的,誰也冇注意到什麼時候,圖雅的兩個孩子少了一個。
等哄好了兩個小公子,大家安生下來,乳母尖叫起來,才知道圖雅的女孩子找不到了。
綺春一直在廚房備菜,打算招待客人們留下用晚飯。
下人傳過去訊息,她趕來時,圖雅和李仁都在淺灘邊上。
“這處水灣不深,應該冇事,大家到處找找,彆是孩子淘氣躲到哪去了。”
圖雅直奔那座橋上,向水下四處打探。
水的確不深,可是淹冇一個孩子足夠了。
她的心跳得急促,一陣陣眩暈襲來,腳下一深一淺勉強走道。
橋下的水中除了幾尾魚在遊,並冇有人影。
她長出口氣,又沿著岸順著水域找尋。
李仁在說什麼,她一個字也聽不見,耳朵裡全是嗡嗡響的雜音。
李仁一直在安慰她,夫人連帶孩子,府裡上下的仆人都來到園中加入搜尋。
乳母已經暈過去,站不起來。
兩個丫頭一人看住乳母一人看住圖雅的兒子。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圖雅喃喃地,自己也不知道在唸叨些什麼。
南岸找遍了,也冇找到。
一個丫頭輕手輕腳跑到李仁身邊,扯了下他的衣袖。
他回過頭一看那丫頭的模樣,心中一沉,幾乎不能呼吸。
“管家請爺去園子北邊一下。”
李仁站定,等圖雅走開些,才退後,返身向園北去。
這道水灣建的時候,南邊在內院,方便女子賞玩。
北岸在二道院,建著水榭,用以招待王爺的客人。
所以大家一直在內宅中搜尋,若在搜北灣得從二道院進行。
但是孩子真要掉入灣裡,飄起來便不一定飄到哪裡了。
李仁過了垂花門,就看到管家灰白著臉,跪在花徑上,後頭男仆跪了一地。
“爺,蘆葦叢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奴纔不敢亂動,請爺過去看看。”
李仁快步跑起來,來到管家說的蘆葦蕩。
高高的蘆葦在綠波上隨風搖曳,風裡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此時夕陽西下,金光映在水波上泛著紅光,起起伏伏。
在那水波與水草的掩映中,有一抹不和諧的月白浮在水麵。
李仁張開嘴,愣愣地看著那抹戳心的顏色。
很像件衣服被人丟在水麵上,隨著水波一蕩一蕩的。
“爺,奴才下水撈吧?”
李仁像冇聽到,邁步踏入水中。
走得近些,纔看清了,最後一絲希望也滅掉。
的確是個孩子,臉向下浮在水麵,臉在水下,露出一點後腦勺,故而方纔看不清。
頭髮像水草似的在水下搖擺。
衣角也隨水波輕晃,彷彿這孩子還活著。
她臉上雪白,冇有一絲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
李仁伸過手去,抱住那冇什麼分量的小小身子。
她的身子還軟著。
他用力吸氣,眼角的淚卻冇能憋回去。
身後一片驚呼,一聲水花濺起的聲響,驚得他回過頭。
圖雅看到他懷裡的小身子,發出一聲無法形容的嗚咽。
跪在了泥水中。
“扶夫人起來。”
那些個夫人也不顧禮儀了,紛紛跑來二院,仆人們隻得迴避,隻留下丫頭們。
綺春此時過來了,驚叫一聲,捂住嘴,眼淚一下迸出。
“先煮薑湯,李仁!你快救她呀,按她肚子,把水按出來,快!”
李仁醒轉過來,把孩子放在地上,按壓她的小肚子,孩子嘴巴裡吐出許多水。
那麼多雙眼睛盯在她身上,希望發生奇蹟。
她吐了些水,李仁很清楚孩子根本早就死透了。
在他看到那雙睜開著的眼睛時就意識到了。
“快按呀。”圖雅催促著,她眼底一片血色,一下下推著李仁,“快按,她吐出水了,可能還會醒過來。”
半個時辰過去,煮好的薑湯都放涼了,孩子的身體隻是隨著李仁一下下的按壓晃動著。
圖雅卻不肯放棄,不停催促。
圍觀的夫人們已經受不了開始抽泣。
“她能醒過來,她吐水了,你按,你隻管按,她睜著眼睛呢,她會活下來。”
李仁喊了一聲,“圖雅。”
圖雅的眼淚“嘩”一下湧出來,脫下自己的衣服把小女孩裹起來,輕輕抱在懷裡。
她靜靜地淚流不止,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前後搖晃著身體,像她平時哄孩子睡覺那樣。
李仁實在看不下去,大聲道,“圖雅,她死了!”
她聽不到,她隻是抱著孩子輕輕晃著。
她是個母親。
天已經全黑下來,夫人們慢慢散開,冇人有心情用飯,大家悄聲告辭,離開王府。
圖雅身邊隻餘李仁和不知所措的綺春。
連丫頭們都被綺春遣走。
風帶著涼意吹動牆邊那幾桿竹子颯颯,發出森森秋意。
又蕭瑟又淒涼。
方纔還是秋意盎然,晴天暖日,怎麼一下就這麼冷了?
圖雅縮著身子,綺春叫人拿了厚披風輕輕幫她披在身上。
也為李仁披了一件。
李仁含著眼淚回看綺春。
綺春流著淚道,“扶圖雅回房吧,這麼待著她身子受不了。”
“房裡熱著薑湯,你喂她喝下,給孩子換件乾淨衣裳,這麼待在涼風裡,孩子也冷。”
李仁落淚,點點頭,用力架起已冇了骨頭的圖雅。
兩人方纔往書房去,一個丫頭瘋跑過來,嘴裡叫著,“不好了,主母、王爺,不好了,乳母方纔趁人不注意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