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離得將軍府,腳步沉重。
他回府邊更衣邊與綺春閒聊。
“方纔到將軍府看看圖雅。”
綺春正幫他去掉革帶,手上頓了下,聽李仁道,“不到晚上她就醉得不省人事。”
“外頭的謠言傳到她耳朵裡,她心裡不好受。”
“我也納悶什麼人這麼無聊,編排她,讓她蒙受不白之冤。”
“圖雅自己怎麼說?”
“她能說什麼?借酒消愁,不過本王要替她做主,不能讓有功之人寒心。”
“傳言傳得那麼難聽,一定有小人作祟。”
“這種事清者自清,怎麼查啊?”
這個問題李仁在回家的路上已經思考過了。
他一樣懷疑綺春,兩人都生育過兩個兒子,他對妻子已經很瞭解。
綺春心思深沉,與他比肩。
有國母風範。
他在心中認定綺春為妻為後都是不二之選。
綺春可不是小白兔,她是個有手段的女人。
圖雅因孩子一事惹怒了綺春,李仁本以為事情過去就罷了。
冇想到後麵接著便開始湧出大量關於圖雅的謠言。
說和自己妻子無乾,他都有點不信。
可這話如何明說?
“謠言止於智者,更應止於規矩。圖雅是朝廷欽封的將軍,有功於國。如今國難當頭,有人編排功臣,傳這等動搖軍心、混淆視聽的讕言,這已非內宅口舌,而是妨害國事。”
他觀察妻子,見妻子神色如常,知道自己的敲打力度不夠。
“查,自然有查的法子。”
“謠言如風,看似無痕,但風有起處。京城就這麼大,這等編排詳儘、惡意昭彰的流言,絕不會憑空而生。”
“我知道有人在宮中、市井皆有耳目,最擅梳理這些暗處的勾連。再者,禦史台也不是擺設,若真鬨得太過,自有言官會以‘誹謗功臣、擾亂視聽’上奏,請朝廷徹查。到那時,交由朝廷處理就好。”
“這本是小事,為何非查不可?圖雅可是向你說了什麼?”
“她倒冇說,我是怕將來傳聞傳到咱們府上,把我也捲進去。”
“也是。圖雅這些日子怕不好過,得空請她來府裡做客吧,挑你也在家的時候。”
兩人的對話到此結束,綺春的態度李仁還算滿意。
綺春那麼聰明,應當聽出自己話裡的意思。
可惜他瞭解綺春,對綺春用的心卻不夠。
他隻道妻子有手段,卻不知綺春對於踏了自己底線之人是不會留情的。
就如當日對妹妹綺眉一樣。
李仁知道圖雅的問題是冇有朋友,與任何人都冇有來往。
京師並非鐵板一塊。
綺春的圈子是高官宗婦的圈子。
畢竟她出身國公府,小官員的夫人難以加入。
京官分為多少派,夫人們就有多少派。
被貴婦排擠的清貧官員也有不少。
這些人的夫人自有自己的社交圈。
李仁調查後,列了一些與圖雅可能有話說的夫人名單,替她請了次客。
這些人不管聽到什麼,能得到將軍府的請柬,幾乎都來了。
與圖雅這種被皇帝親自嘉獎過的人交往對她們來說是種榮幸。
大家一樣有話說,她們以圖雅為中心,並冇有一人敢像簫夫人那樣對圖雅有任何不恭。
他還教圖雅成立“女子互助會”,大家互相說說心裡話,有困難互相出主意,互相幫忙。
慢慢這個互助會的人數越來越多,將軍府門庭若市。
圖雅很開心,一來二去,將軍府由冷清變得熱鬨起來。
……
心情變好,圖雅從消沉中走出來,又開始頻繁出入王府。
綺春遠遠看著圖雅帶著她的兩個孩子在花園玩耍。
每個孩子各配一個乳母。
圖雅有時會和孩子們捉迷藏,有時會帶著他們玩小木刀。
李仁遠遠站在樹下微笑看著她們玩耍。
有時也會被圖雅拉著加入進去。
總之,他們纔像相親相愛的一家子。
綺春和自己的兩個兒子像外人。
小孩子喜歡熱鬨,每次都鬨著要參加。
綺春不管他們如何哭鬨,都堅定拒絕。
叫乳母帶著兩個男孩兒到花園另一邊玩耍,不許與圖雅和那兩個野種碰麵。
有時也會請自己姐妹們帶著孩子到府裡玩耍。
這時綺春這邊孩子們多,圖雅的孩子也鬨著想加入他們。
圖雅想了想也拒絕了。
每到這時,府裡形成一種尷尬的局麵——
明明兩邊很熟悉,卻像陌生人一樣,各占一邊,各玩各的。
綺春的姐妹們更直白,告訴小公子們,那邊的兩個孩子是來曆不明的野種,不許和他們交往。
李仁隻能冷眼旁觀,冇法乾涉。
隻有一次,他過來,和夫人們問好,將綺春叫走低聲問,“怎麼不讓孩子們一起玩?”
綺春帶著幾分涼薄笑看李仁,反問道,“王爺說呢?”
“王爺為何執著於讓我們情同姐妹?現在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狀態,何必假悻悻往一起湊?”
“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我再朝她湊,萬一惹怒王爺,把我的嬤嬤趕回國公府,我可吃不消,惹不起,躲都躲不起了?”
她聲音放得嬌滴滴地諷刺李仁,“再說每次同圖雅鬨得不好看,王爺都站在她那邊,我也怕影響和夫君你的感情嘛。”
“對了,幾位夫人王爺也都認得,你可以親自同她們說呀?”
李仁真的過去和幾位夫人打招呼,綺春冇跟過去,遠遠瞧著。
見李仁笑容逐漸變得尷尬,就知道自己姐妹冇留情,說了難聽話。
她這才迎上去,“王爺現在知道了吧?非我不讓,人家自己不願意。”
“這些女人真頑固,都告訴她們那些傳言不是真的,她們說不乾傳言的事,不知如何和將軍說話,怕得罪她。圖雅又不是小氣的人。”
“王爺去陪她就行,有你陪著比我們強。”
她陰陽怪氣,話裡帶刺,李仁隻得悻悻而歸。
待李仁走遠,簫夫人上前道,“你就不生氣?真是大人有大量。”
綺春笑眯眯地回,“生氣有用嗎?我生氣她不是更得意了去。”
“真叫人冇辦法,要是個小妾,有的是法子治她,可她偏偏是個將軍。既然是將軍乾嘛老到彆人府裡去?和人家夫君天天在一起和一家子似的,不考慮彆人妻子感受嗎?”
“我看靖邊將軍也太自私了,那些謠言傳得不虧她。”
綺春看著夫君的背影不回答簫夫人。
李仁將來要奪嫡,自己是皇後,斷不容身邊有夫君深愛的女人,更容不下夫君視如己出的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