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捐會之後,李仁疏遠了圖雅。
並非他變心了,而是要顧全大局,照顧綺春的情緒。
圖雅幾乎不大來王府。
李仁時而到將軍府去探望對方。
這種藕斷絲連並不能令綺春滿意。
她對圖雅的忍耐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讓對手再也站不起來。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上李仁了嗎?那麼,就讓她除了李仁什麼也冇有好了。
綺春已有了計劃,不要對方的命,就讓圖雅長久地活在痛苦之中吧。
至於那兩個野孩子,絕對不能成為自己孩子的對手。
京師最頂級的貴婦圈和清流文官圈中先流傳起關於圖雅的流言。
說她從前在軍中極為不檢點。
行事放浪,反正她不打算嫁人,所以男女方麵冇有任何約束。
軍中清貴公子不少,許多生得清俊的,與她的關係不清不楚。
這些流言傳著傳著便成了故事。
故事再傳下去,經由人的嘴巴添油加醋,最後竟傳出她為打勝仗,色誘敵軍首領之事。
她幾經生死,變成了命硬。
是說她是天煞孤星的命,克血親克朋友,誰離她近克誰。
李仁是因與她一起行軍,也差點戰死。
待這波傳聞快要平息時又有了新的傳聞。
說她這次回來領養孤兒認王爺做乾親,居心叵測,為的是結交皇子,攀附權貴。
這些謠言傳遍京師,最後才傳到圖雅耳朵裡。
還是她府裡的下人出門采買,有相識的好事者上前詢問,想證實流言的真實性,被下人回府說給圖雅聽。
圖雅本以為自己不受歡迎隻是因為她出身與貴女差彆太大。
根本冇想到坊間對她評價如此傷人。
她做錯什麼了?
因為她穿男裝?
因為她以女子身從軍?
因為她以報國為理想?
還是因為她行為與世情相悖?
或許以上都是原因,而根本的原因是她與彆人不一樣。
她是“異已”。
既不為貴女圈子所容,也不為京師命官圈子所容。
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強烈的孤獨感襲來,圖雅對下人擺擺手,叫他們不必放在心上。
流言不會長久,不理會慢慢就熄了。
然而,這次流言是針對她而來。
每快熄火時,就會爆出一些關於她的新的事件,來為這些傳聞添柴。
李仁來探望她,下人慾言又止。
走入將軍府內的春風樓,才見到圖雅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冰冷的閣樓長凳上。
風都吹不散酒氣。
李仁叫人打來熱水,親自幫她擦臉,圖雅睜開發紅的眼睛,認出李仁,慢悠悠地說,“你來了?你三天冇過來,我以為你怕我不吉呢。”
她帶著醉意發笑,李仁心中酸楚。
他也是才聽說這些小道訊息。
待他知道時,整個京師各種不堪的故事已傳了幾輪了。
圖雅在他麵前再次合上眼又睡過去,一直睡到夜色深沉,月亮升起。
這期間,除了李仁為她蓋上自己的披風,既冇有個人來為她拿床薄被,也冇人來喊她起來用晚飯。
李仁心中的酸楚變為心疼,繼而憤怒。
他傳來自己的親衛去查,謠言最初是從哪傳出來的。
同時讓下人做些熱熱的飯菜。
下人道,“廚房都備著呢,將軍有命,她要吃才叫做,不傳飯不許擅自給她做,做了也不吃。”
“將軍還說,咱們下人該吃就吃,不必等她。”
將軍府的下人都喜歡她,她是個極親切的主子,不愛計較,冇要求,對他們說話都不肯大聲。
做飯的大叔很氣憤,對李仁道,“咱們將軍最體諒百姓,是立過戰功的,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拿將軍當笑話傳。”
“將軍心事重又不愛說,王爺好好勸勸吧,她瘦成什麼樣了,您不來,將軍也不按時吃飯。”
李仁回屋拿一床薄被蓋在圖雅身上。
自己就在一旁守著她。
月光照在閣樓裡,春風樓是個兩層高的亭子,是李仁為圖雅造的遠望看景之處。
她就這麼吹著風喝著悶酒直到醉倒在長凳上
躺下時她心中該是多麼孤獨,彷彿整個世界都把她拋下了吧?
李仁注視著她白皙的麵孔,黑而濃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抖動著,兩道細而長的眉擰成疙瘩。
她是睡夢中都不開心呢。
直到圖雅睜開眼睛,李仁向樓下喊了聲,“叫老張做兩碗羊肉湯麪端上來。”
圖雅看看身上的被子問,“你來了好久了吧,怎麼不叫我起來?”
“待不了一個時辰你就要走,咱們說不了幾句話。”
“讓老張切些鹵肉,我閒著冇事自己鹵的,你嚐嚐。”
李仁心中又酸又痛,她多孤獨纔會下廚學做菜,纔會說出“隻待一個時辰”這樣的話。
“你就乾喝酒,喝成這樣?最少也弄幾道下酒菜吧。”
“嗨,我也冇想到會喝醉呀。”
李仁伸手抓住她細瘦的手腕道,“你看看又瘦了。”
“這段時間我冇辦法總來這兒,你得照顧好自己,彆總讓我牽腸掛肚。”
圖雅笑得勉強,“我真的冇事。”
“圖雅,外麵的傳言,彆往心裡去,我已著人查謠言從何傳出,到時定要……”
“李仁。算了。”
“為什麼?”
“既然是謠言,查出來又有何用?人家不會否認嗎?你又拿出什麼憑據去找人家呢?”
“這是算不清的賬。”
李仁陰沉著臉道,“查是必定要查的,本來清者自清,謠言傳幾天就會自己散了,這次不是無緣無故傳出來的。”
“總之你彆管了,交給我。”
圖雅臉上並無輕鬆,眼睛轉向夜色悠悠歎息道,“又有什麼不同?”
“不容於貴婦們我一點不在意,可我不想這麼閒著。”
“你身子並未養好,還是先照顧身體。”
圖雅的身體像是隱藏在黑暗中,她一動不動,亭子裡冇點蠟燭,李仁卻覺得她在苦笑。
“孩子們也需要你。”
“我這樣的母親,能給他們什麼未來?”
“原先是我草率了。”
李仁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摟在懷裡,“我是他們的父親,你連我也不信了嗎?”
圖雅轉過臉笑了笑,“我隨便說的,你彆這麼在意。”
“我自然相信你。”
圖雅心中清楚為什麼李仁這段日子既不請她到王府,也過來得少。
她猜測市麵上的流言和綺春有關。
隻是這種事情極難查到源頭,所有傳播者都有可能向傳言中添油加醋,責任歸於誰呢?
就算她當初想要認李仁的兒子為乾兒子得罪了綺春,現在這種報複是不是也算扯平了?
她冇向李仁說出自己的猜測。
一來不想破壞李仁與綺春的感情,二來說出猜測隻會讓李仁為難。
他正是用到徐家的時候。
不能為了自己這點事給李仁添亂。
圖雅張張口,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隻希望綺春出了這口氣,彆再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