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收了信兒,夜間來紫蘭殿。
殿內靜悄悄的,點著幾枝蜜蠟,宸貴妃歪在寬大的椅子上,地上跪著個丫頭。
“看看這是誰?”素素對雙方說。
小宮女抬頭,蘇檀垂眼,兩邊人都驚了一下。
小宮女更怕了,縮在地上。
“把你和本宮說的話與蘇公公說一遍。”
那丫頭哭道,“是桂公公指使奴婢們,若有人給好處隻管收,看對方要我們做什麼,一併報上去,有賞。”
“秦公公給的好處我收了,也告訴給桂公公,說秦公公要給主子藥中動手腳,他說隻管照做,哪天動手提前告訴他。”
“你的好師父,心中著實憎惡你呢。”宸貴妃勾著嘴角冷笑。
“還有呢,繼續說。”
“桂公公其實對我們主子很關照,送來的東西中有許多不是內造,都是外麵的新鮮玩意兒。”
“不多值錢,可是娘娘收到都很高興。”
蘇檀皺著眉道,“隻是送些東西?”
“娘孃的飲食,桂公公尤其在意,經常過問。”
“那是怕有人做手腳,皇上親口說過叫桂公公和鳳姑姑照看汀蘭殿,怕胎兒出意外。”
宸貴妃瞪他一眼,彷彿在責備對方為汀蘭殿說話。
“桂忠若隻是負責莫蘭的安全,跟本不必整日費心思逗她開心。”
“他做了太多你看不到的事情,隻為讓莫蘭高興。”
素素心中很是不快,她開出那麼優厚的條件,桂忠想都不想就拒絕,卻願意默默守護著莫蘭。
她比著莫蘭又差在哪裡?
“他可有逾矩之處?”蘇檀問。
“並冇有,他傳旨都在正堂或院中,連殿內都不進。”
“從不和我們娘娘說一句閒話。”
“那你們娘娘可有提及桂忠?”
“也冇有,隻是喜歡擺弄那些外麵買來的小東西,那些東西都放在一隻木箱子裡還上了鎖。”
貴妃問,“現在你信了我的推測吧?桂忠與莫蘭有私情。”
小宮女道,“不不,他們並冇有,公公的確照顧我們娘娘,可是私情一說實在莫須有啊。”
宸貴妃看著蘇檀,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蘇檀心內一緊,接著便是一片平靜。
素素走到桌邊,研墨,很快寫了一份供詞,拿過來時,墨汁淋漓,丟在地上,“你按個手印,上麵寫的是你今天所說的話。”
小宮女不認字,心內又害怕,蘇檀抓起她的手在供詞上按了手印。
“西北角的廂房空著。”宸貴妃平淡說道,“殿內冇有任何人在夜間走動。”
……
第二天一早,紫蘭殿出去兩撥人,一撥報告皇上宸妃動了胎氣,一夜腹痛不止。
一撥稟報皇後,小宮女不服管教,頂嘴被罰,氣不過在紫蘭殿上吊自殺。
皇上過來時,素素哭得發昏,“是妾身不好,不該責罵她,皇上我哪知道這孩子這麼心窄啊,說了兩句便死在紫蘭殿,這不是安心咒我嗎?”
“皇後孃娘,要怪就怪我,不信你們可以檢視屍體,她不服管,我纔拿釵紮了她兩下,除了這傷,我冇打過她一下,她怎麼就這麼上吊了呢?”
她哭得傷心,太醫診了脈對皇上道,“娘娘這麼哭是不成的,對胎兒不好,孕期得放寬心,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莫蘭很氣憤,她的宮女她最清楚,不會因為責打兩下就去死。
可宸貴妃這種哭法根本不容她說話。
“皇上——妾身罪過呀,妾身給孩子積福還來不及,怎麼不留神便因妾身之過,死了個人呢?”
皇上一番安慰,罵道,“賤人!主子罵兩句不少塊肉,做奴才連句罵都承受不住,死了就死了!”
“這不是你的過失,是她自己想不開。”
莫蘭氣得咬牙切齒,卻冇法此時為死者分辯。
這邊已有人驗了屍首,來回說,“恰如娘娘所說,屍體上隻有嘴上有幾處血點,係刺傷,身上並無一處傷痕。”
“妾身真不是故意的。”素素一口氣上不來,暈過去了。
“快救!”
“把屍體抬出去,不許在貴妃麵前再提起這件事。”
莫蘭氣得發暈,眼看著白布蓋著個人,一條手臂露在外麵,就那麼抬了出去。
她萬冇料到一次普通的請安,會被宸貴妃利用到這種地步,心中十分責怪自己,不該讓那小宮女露麵的。
皇上安排過紫蘭殿的事,對莫蘭道,“皇後跟朕走。”
出了殿外,皇上對她道,“朕知道這事不怪你,不必放在心上。”
莫蘭感激地看著皇上。
“朕若非瞭解你,也不會把國母之位給你,你和朕是一邊的。”
他輕輕拍拍莫蘭的手背,“回汀蘭殿,好好照看孩子。”
莫蘭行過禮,帶人回自己殿中。
她現在已經是一國之母,要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王素素一向不是省油的燈,她早就知道。
從前嫻妃被她坑慘了。
自己和錦繡因為不十分搭理她,纔沒受牽連。
想到從前種種是非,莫蘭隻覺頭疼。
下午時,紫蘭殿那邊傳來訊息,說宸貴妃受了驚嚇,動了胎氣,臥床不起。
身為皇後,莫蘭隻得忍氣來探望。
殿中冇有旁人,莫蘭讓彩旗也出去,自己坐在床前,冇了旁人素素也不裝了,睜開眼睛,與莫蘭對視。
“皇後,妾身身子不便,就不起來給娘娘請安了。”
“躺著吧,身子重要,這麼鬨也不怕胎兒有個三長兩短。”
莫蘭話中帶刺。
“嗬,這種話對我冇用。我要怕就不會這麼做了。”
“皇後孃娘好手段,挑這麼個黃毛丫頭跑出來害人。”
“她害誰了?”
“殿中冇有旁人,莫蘭你裝什麼呀?”
“害人的不是你嗎王素素,害得嫻妃至今冇有恩寵,害得她失了孩子,毒死我的狗,還想下毒害我,挑撥離間的,一直都是你呀。”
“趙琴不討皇上喜歡是她自己的事,和我無關,我也被關了許久,出來後靠自己重獲皇恩,她做不到是她的事。”
“她那麼蠢,自己給自己下毒,哈哈,生下兒子在這宮裡也養不大。”
“王素素你怎麼這麼毒!”
“她蠢不蠢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但凡有個愚蠢母親,孩子都過不好,不如不要生下來。”
王素素突然激動起來。
“我與你從無怨仇,你為什麼叫人在我藥裡做手腳?”
“因為我想做皇後,還能為什麼?”宸貴妃不耐煩。
“你醒醒吧,我不做這個皇後,後位也不會是你的,皇上會再選人進宮,絕不會封你為後。”
“為什麼!你胡說!”
就在皇上早上對莫蘭說過那句“我們是一邊的”,莫蘭突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那句話並不是皇上對小宮女一事的表態。
而是告訴莫蘭,她的出身與利益與皇上是一樣的,所以纔是“一邊兒的”。
素素的父親王廣,代表寒門利益。
安寧侯卻是老勳貴。
這纔是皇上的意思。
安慰素素是必要,但皇上本身是勳貴集團最高代表。
怪不得,立莫蘭為後的訊息一經傳出,連軍費問題都解決了。
大家對這個皇後很滿意,對皇上最終的選擇也很滿意。
宮中女人的爭鬥和情愛有那麼一點關係,但不多。
帝王的喜愛從來是在利益中做選擇。
最是無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