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進了破廟,須臾而回。
“爺,裡頭有一家老小,並冇有旁人,咱們進去吧。”
幾人進去,那一家子占著廟北一小片地方。
李仁隨從便在南邊打掃起來。
他們帶著行李,把地掃淨,鋪蓋展開便可以了草睡上一晚,天不亮就趕路了。
就在衛禮與黑山他們掃地,搬雜物時,李仁見那邊一家子的父親從懷中摸出一塊乾巴巴的豆餅,幾個孩子和母親眼睛發亮,圍了上來。
男人卻狠狠瞪了妻子孩子一眼,他們失望地回到自己位置上,靜靜等著男子分配。
男人掰開一大半自己小心吃起來,咀嚼聲格外刺耳。
一個孩子頂多四五歲,爬到父親跟前道,“爹,我也想吃……”
“吃”字冇出口,被男人一個窩心拳捶到一邊,扯著嗓子哭起來。
女人忙上前抱起孩子,嗓子沙啞責怪,“你不給他就算了,怎麼還打他?”
“打他算什麼,明兒搶不到吃的,老子燉了他。”說罷惡狠狠瞪了妻子和小兒子一眼。
衛禮早不耐煩,鬆手丟掉手中重物,大步走過去,一腳將男人踢翻在地,指著他罵,“草你媽,你也算個男人?”
“要來吃的不給老婆孩子,自己吃獨食,還他媽的打兒子。你配當爹啊?”
女人跪上前抱住衛禮,“彆打他,求小爺彆動手。”
“他捶你兒子,你當孃的還護著這個死男人?”
“冇了他,我們纔是死路一條,嗬嗬……”她哭喊起來,聲音直衝夜空。
“菩薩呀,你睜睜眼吧,看看這世道成什麼樣了啊,嗚嗚,我的兒,我的夫,都快變成鬼了啊……”
女子歇斯底裡趴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嚎哭著。
孩子們過來圍著女人,哭的哭,叫的叫,那男人卻無動於衷,還在吃那塊豆餅。
吃到最後乾的咽不下,把很小的一點邊角料給了女人。
女人接過來,放在嘴中嚼一嚼,餵給小兒子。
餘下的分成兩塊,給了另外兩個孩子。
她自己一口冇吃。
“你過來。”
衛禮對女人說。
那男人突然轉起眼睛對衛禮道,“我老婆不到三十呢,看著醜是因為臟的,麵孔擦淨俊的很,叫她伺候您幾位老爺,您看著給,銀子、豆粕、最好是鹽巴,那可是硬通貨,她身子好的很,您這一共是……五位爺,給我五十文,或一塊鹽就成。”
“草你媽,你也算人。”衛禮上前,眼底猩紅,大耳刮子幾巴掌下去,男人流出鼻血,卻依舊堅持,“四十文也成。”
衛視把孩子抱到自己這邊,黑山陰著臉升起火,把乾糧和水拿出,小孩子聞到餅的氣味眼都直了。
他給孩子們分分,又拿出塊鹹肉,用鍋燉了燉,不然又乾又鹹不能入口。
鹹香氣在廟裡散開,男人四肢著地,像條狗一樣爬過來,伸出雙手,“爺,賞點兒,來世您必有好報,投胎到公侯人家。”
幾個孩子和女人將自己手裡的糧吃完,黑山又分了肉食給他們。
男人哀求,“煮肉的湯賞給我行嗎?好久冇吃過鹹的了。”
女人想把自己的口糧給男人,黑山製止他道,“你要吃就吃,要分的話還給我。”
“爺……你們走了,我們娘幾個還是要靠他護著,冇了他,我們也一樣死路一條。”
“他冇丟下我們跑,也冇拿我兒去換糧,他是好男人。”
她小聲為剛打過自己的男人求情。
李仁歎口氣,把自己袋中一塊餅丟給男人。
那人千恩萬謝磕了頭。
衛禮驚怒交加看向自己的主人。
李仁道,“這女人說的話你聽到了吧,男人死,他們也活不下去,這孩子早晚被人捉走,大口集那些被賣的菜人怎麼來的,你想想。”
衛禮低下頭,狠狠拍了下大腿。
安靜的時間不長,男人突然趴在地下,耳朵貼著地麵聽了會兒,起身驚恐地說,“有人向這邊來,我們藏起來吧。”
“你們是好人,我勸你們快騎馬離開此地。”
佛像台子底部是空的,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藏進去。
他則爬到佛像後頭,躲起來。
不一會兒,幾個漢子閃身進門。
這些人目露凶光,有九人之多,手上拿著亮閃閃的大刀片子。
災年裡個個膘肥體壯。
看到李仁等幾人,大喜,“我說外頭怎麼有馬,原來有肥羊兒。”
領頭人把李仁等一一細打量,看到黑山時停留下目光,彷彿不把旁的幾人放在眼裡。
“這幾個,給我剁了,這個黑大個兒,老五老六老七一起上,照死了砍,彆留情。”
“上!”
幾個揮著大刀上前,李仁的侍衛隻有四人,卻是強中選強的高手。
亂世出門,都有武器,當下各把刀劍抽出來。
匪人的刀如何與他們的武器相比,一出手,先斷了幾把刀。
他們有些慌神,匪首道,“彆慌,捉住那個後頭坐著的,拿他當人質。”
他倒精明,看李仁隻是揹著手,不拿兵器。
其餘幾人擋在他麵前,知道他身份最高。
衛視這一天過得極其辛苦,一肚子出不出的憋屈,總算逮住個發泄的機會,當下開罵,“日你媽的,眼睛敢看我們爺,我先給你的眼挖出來。”
那人賊眼閃爍,“小逼崽子,少廢話,看你細皮嫩肉,一會兒抓住你,權當個娘們使喚使喚。”
那衛禮因出身富貴,纔有錢學武,除了校場打拚,誰敢給他臉色,說一句難聽話?
聽了這辱人之詞當下陰了臉,挑釁道,“那你親自過來,打得過小爺,爺便……”
“便如何?”那人淫笑著問,他隻道衛禮看著細皮嫩肉,便以為好欺負。
衛視長劍一抖,衝匪首而去。
先開始並不出殺著,看起來也就稀鬆平常。
那人放鬆警惕,提刀應戰,其餘八人圍攻黑山等人。
黑山他們背靠背,鬥得倒不吃力。
李仁依舊退開,隻遠遠瞧著。
衛禮一腔怒意終於爆發,劍招一變,快得像毒蛇咬人,幾招逼得匪首隻能格擋。
他瞧個縫,一腳踹向匪首下盤,那人到底不是練家子出身,下盤不穩,跌倒在地。
衛禮上前先卸了他的兵器,一腳踏在他胸口上,大吼,“都看過來!”
此時的他眼底血紅,怒髮衝冠,猶如殺神附身,幾人都回頭,卻見這小將,一劍刺入匪首口中,一攪和,將他舌頭攪得稀爛。
同時獰笑道,“看你們還嘴賤不嘴賤。”
劍出、劍落,毫無阻滯刺入匪首胸口,擰了幾擰。
那男人抽動幾下,嘴邊湧出一灘血沫,死透了。
黑山最先回神,揮起大刀,一刀砍掉一人頭顱。
其他人見首領已死,心神大亂,被衛禮他們三下五除二全部殺光。
李仁臉上無悲無喜,繞開九具屍體,淡淡道,“這裡睡不得,走吧。”
“屍體怎麼辦?”
李仁走到大門口,回頭看看屍首,又看看台座上寶相莊嚴的佛像,“不用管,不會浪費的。”
他衝佛像後的人說,“我們走了,好好待你妻兒。”
他走出荒廢的廟宇。
這次,連衛禮也冇再發問,彷彿懂了自家王爺話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