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鬆接到蘇檀的信兒,約他在禦花園正中位置的花渠旁邊相見。
池深五尺,每到夏季便會將宮內湖中之水引入渠內,放入錦鋰,種上荷花,供人觀賞。
晚上那裡寂靜無人,正是說話之處。
趙鬆歡天喜赴約去了。
走到池邊就看到蘇公公已負手站在月光之下,四周花影搖曳,風聲颯颯。
“公公大安。”他上前熟練行個禮。
“嗯。”蘇檀聲色像是不高興的樣子,趙鬆不敢起來。
“這次你打聽訊息有功,本公公的賞,你還滿意嗎?”
“公公賞賜著實太厚了。”
“怎麼?受之有愧?”
“……”
“奴才以後會更加努力報效公公。”
“公公我自己是奴才,你又是我的奴才,我來問你,當人家當奴才最重要的是什麼?”
趙鬆不吱聲,他感覺不對勁,不敢說話。
“不知道還是不敢說?”蘇檀聲音愈加沉鬱。
“那公公教你,是忠,是誠,是一心一意為主子好。”
“公公說的是,奴才記在心裡。”
蘇檀等了一會兒,趙鬆卻並冇有繼續說話。
他哼了一聲,問道,“你可有一心一意為本公公好啊?”
“有有,奴才一心巴望主子更進一步。”
蘇檀終於失去耐心,一聲斷喝,“趙鬆!照照你的狗樣子!本公給你機會,你還不說實話,訊息是誰打聽出來?本公叫你把秦英也招至本宮跟前,你又做了什麼?”
“他親朋遍佈皇宮,最合適做本公公的眼線,我正缺這樣的人,你眼看著我著急,卻一字不吱,直到秦英找到你,你還貪他的功,瞞著我不說?”
他笑一聲,俊美的臉變得猙獰無比,“我那麼信你,你背叛我?”
他扯著趙鬆的領子,來到水邊,手一鬆,“自己照照,看你配不配?”
趙鬆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蘇檀站在他麵前一聲不吭,垂眼瞧著這個明明生得明媚,卻如小醜一樣的太監。
趙鬆突然感覺一股大力衝向他,將他撞入渠水中。
這渠冇有緩坡,落水就深,他跌入水裡掙紮著扒住岸,又被人用力按住腦袋向水下按,不叫他出頭。
掙紮中,他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秦英。
一邊的蘇檀悠閒地轉著手指上的翡翠戒指。
他們要他的命!
趙鬆嗆了口水,更慌張了,但耐不住秦英力氣大,恍惚中,他記起在淨房——
趙常侍“欺負”他時,秦英有點拳腳功夫幫過他多次。
隻是此時想起來為時已晚。
屍體不多時就浮上來,蘇檀放心地出口長氣,問道,“牌票來了嗎?”
秦英利落回道,“回公公,到了。”
“你今天就搬去趙鬆的廂房,我已稟明皇上,再挑一個伶俐的跟著我,皇上應允了,所以你住過去不會惹人懷疑。”
“他的東西都歸你所有,你敢要嗎?”
“奴才忠於公公,自然敢要。”
“去吧。”
……
蘇檀再次來到紫蘭殿,心情已非往昔。
這次,他登堂入室冇有半分愧疚與膽怯。
有的隻是對年輕鮮活身體的渴望。
也許這具身體給他帶來的滿足,填補的是他心中的空洞。
是他多年來匱乏的對溫情的嚮往,對愛意的欠缺,對家人的渴望。
他並冇細究,隻覺自己太急於把那女人摟在懷裡。
如今已是宸妃的素素用雲波錦裁製寢袍,這錦緞像雲一樣輕柔,半透不透,又不失垂墜之感。
她回頭,髮絲微微飄拂,眼睛閃亮——
這是地位變化帶來的光芒。
她從一無所有,再次擁有了一切。
甚至還有了個可以秘密私會的“麵首”,雖說這“麵首”差了一丁點。
蘇檀走到她麵前,深吸口氣,他太愛她身上那股如蘭似麝的香氣,不經她同意,他蹲下把手伸入腿彎,一把抱起宸妃,向床榻走去。
那雙骨節分明,又白晳過頭的手輕輕遊走在宸妃身上。
蘇檀喜歡與宸妃相會的時刻,在這短短的時光中,他似乎可以把握一切。
這女人是屬於皇上的,也能被他所染指。
“你知道嗎?”他的唇輕吻在她脖頸低語道,“咱們應該和六王合作,遲早他會是這座皇宮下一任主人。”
“什麼?你真打聽到了?”
“嗯!”
素素輕哼了一聲,手臂勾上蘇檀脖子,對上那對漂亮的眼睛,這雙眼睛滿是霸道。
“你好好勾住老皇上,我去和咱們的六王接觸接觸。”
“早晚,我要把桂忠擠到一邊去,你想做太妃,不要太簡單,你的兒子也會被六王好好照顧到。”
“我要新帝好好收拾莫蘭那個賤人的兒子。”
“誰都不能和我們爭。”
“對,誰都不能和我們爭。”蘇檀顫抖著將手探入絲滑的雲緞深處。
……
鳳藥很著急,情報網雖然啟動,她掌握了整個皇宮的動向。
可是按玉郎所言,第二情報網應該在第三情報網啟動時,也同時有動向。
鳳藥卻冇接到任何宮外的訊息。
這件事她不能告訴李仁,也不能告訴桂忠,隻能乾著急。
她一麵囑咐桂忠照料好皇上起居,嚴格監控皇帝飲食用藥等,一邊叫黃杏子好好為皇上調養身體。
不許他用彆的丹藥。
同時擔心四處受災的地區,她時常在書房看摺子到很晚。
皇上此時倒是許她隨意翻看明發的摺子。
看到寵大的開支,她很是擔心李仁。
光是插手漕運真能弄到這麼多錢嗎?
這些錢雖是國家其他收入中摳出來的,也能說明吏治已經腐爛到需要下猛藥來醫治。
宮中已經開始傳播關於李仁的流言。
一切按她的計劃慢慢推進。
她低頭幾個時辰,好不容易抬頭,天已黑透。
合起摺子,她走出書房,取了自己的腰牌,選擇回家。
回那個不大,卻帶給她安心的小家。
推門而入,走入院落深處,忽見屋內亮著一盞燭火。
她的心彷彿不跳了,這間屋平日是上鎖的,裡頭放著她和玉郎從前的舊物。
腳步頓了一下,突然不受腦子控製,快速奔跑著衝入房內。
看到那高大身影的一瞬間,眼淚一下便掉落下來。
男人大馬金刀端坐椅上,一身紅衣,玄紋雲袖,黑髮如瀑,半邊臉戴著黃金麵具,那隻獨眼卻如深潭,盪漾著笑意。
長臂伸展,做出擁抱的姿態,聲音沉沉,“鳳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