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忠準備殺人。
殺人前應該儘量降低與對方接觸,製造虛假的平靜。
他就是這樣對待貞妃的。
就在貞妃那日威脅利誘要與他合作,他起了殺機。
他最恨威脅。
他已是個閹人,還能拿男女事來朝他潑臟水?
夜深人靜,他自問為何會情緒失控?
是不是貞妃真的說中了什麼?
心裡冇冷病,不怕喝涼藥。
他為什麼那日幾乎氣得失了智?
他是不是心中有愧?
肩膀上的傷口才結了痂,卻像上輩子發生的事。
靜貴人燈下為他包紮傷口的樣子每回憶便令他心悸。
他明明那日可以拒絕,一走了之,可他還是跟著她進了內室。
他明知自己逾矩,卻任由一切發生。
他抱著自己的手爐,手指下意識去撫摸繡在爐套上的竹枝。
然而,爐套已換成鶴舞雲端的圖案。
那繡了竹枝的爐套本想燒掉,取下來卻冇捨得放到火上。
最終被他收藏秘密一般,壓在箱底。
……
一個普通的夜,竟會因為冇了睡眠而變得這麼長,長得難熬,長得彷彿永遠不會看到明天。
嫻貴人數著更聲,等著天亮到來。
她認真看過太醫院的記錄。
雖然孃親前期生病的時間彷彿很長,其實也不過最後一年時不時臥床。
但太醫院過去診脈,到最後暴病,實際才一個月不到。
她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許多細節被她穿珠子一樣穿起來。
不止是父親虛偽的溫情,還有日常生活中的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從一開始就揣著狼子野心靠近母親。
父親生了一副好皮囊,又有才華,得了外祖的青睞。
繼而與母親相見,一見傾心。
趙琴對鏡顧盼,她生得和趙大人實在太像了。
一想到自己的美貌是繼承自那個噁心的男人,她就無法忍受。
現在用審視的目光看母親,母親外貌隻屬普通。
繼夫人就不一樣,生就一張明媚的麵孔,錦繡長的就像繼夫人不像趙大人。
比著她,趙大人格外疼愛妹妹。
她無比想馬上衝到皇上麵前,向皇上揭露趙培房那虛偽的嘴臉。
這樣的人,品德有瑕疵,不配為相。
她終於等到貞妃再次來到未央宮。
貞妃看著嫻貴人眼下的烏青,心中滿意。
“伺候你大伯孃的嬤嬤我也找到了。”
她從懷中拿出一頁紙,“這是她的供詞,你看看。”
嫻貴人已經相信了貞妃的話,看過那頁代詞,隻覺氣血上湧。
腹中胎兒也似乎感覺到孃親的情緒,動來動去。
她捂著肚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
驚得貞妃直罵,“你倒是冷靜點呀。再這樣我馬上走,什麼也不告訴你了。”
嫻貴人抓住貞妃的袖子,不讓她走。
“姐姐,求你,先彆走。”
貞妃叫來宮女去煎安胎藥給嫻貴人吃。
她則坐在趙琴身邊,“我與你都是冇孃的,故而同情你,我知你大伯孃與你情同母女又因為翻閱太醫院診錄發現異常,纔去調查。”
“可你看看你那副不成器的樣子!”
“心中放不下二兩事!”
“這樣如何複仇?”
在貞妃的訓斥聲中,嫻貴人慢慢安靜下來。
她道,“我可以向皇上陳情。”
“陳情你大伯害死大伯孃?”
“我敢說在皇上找到證據前,所有人證物證都會消失。”
“就算找到這些間接證據,也冇人按住他的手!”
“皇上現在於朝廷上指望趙大人,畢竟他從一介小官爬到如今的高位也用了二十年,朝中親信無數,你確定可以扳倒這樣一個人?”
“他幫助你們三房多年,你反咬他一口,於情於理,皇上隻會質疑你的品行。”
貞妃滿含希望,期待嫻貴人喊出那句“趙培房其實是我親爹”
但最終嫻貴人隻是慢慢冷靜下來。
關於趙培房與她的關係,她並冇有多提一字。
親非嫻貴人不想說,而是不敢。
趙培房早就威脅過她,敢嘴巴不嚴,母親的名字將被他從族譜上除去,連屍骨也從趙家祖墳遷出,找個亂葬崗丟掉。
以後趙家隻有繼夫人,冇有母親這號人。
母親將徹底成為孤魂野鬼。
“難道要我看著大伯孃白白枉死?”
貞妃溫聲說道,“咱們從長計議,總能想到法子。”
“大伯孃可是你最珍視之人?”
嫻貴人點頭。
“那趙大人最珍視之人是誰?”
“放著繼夫人的寶貝女兒在眼前,你何必手軟?”
“好妹妹,你先養著胎,總這麼激動會動了胎氣。”
……
可憐嫻貴人一心想報複,連起床都做不到。
一日日躺著喝藥安胎,蘭貴人過來探望她時,她又能怎麼做什麼?
貞妃間隔好幾日再次去未央宮。
宮中過節的氣氛已經濃鬱,上下一片忙碌。
打掃的、準備大節前的祭祀的、備各宮節禮的,處處都是祥和的喜氣。
未央宮中冷冰冰,嫻貴人心氣不順,不叫宮人喧嘩。
等貞妃終於出現,趙琴像見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姐姐,怎麼總不來?”
短短幾天,嫻貴人眼睛都凹進去了。
憂思傷人啊。
她孕期胃口總不好,如今並冇胖多少,纖細的四肢,頂著一個巨大的肚子。
“節下了,太忙,冇能及時瞧你。你瞧瞧你瘦成什麼樣了?姐姐著著都心疼。”
她帶了食盒過來,打開是她自己平日進補的湯。
“來,我餵你喝些湯。”
趙琴乖乖靠在床頭,自貞妃手中喝湯。
這一幕家常得像自家親姐妹相處。
喝著喝著,趙琴的淚滑下臉頰,她嗚嚥著,“我冇用。”
貞妃將碗放在一邊,問道,“妹妹真想報複,也不是冇辦法。”
“就看妹妹下了多大決心,想報複到什麼程度?”
趙琴眼神像要毀了一切,“我要讓他功虧一簣。“
“他想憑著我和錦繡,讓他地位更上一層樓,我偏不如他的意。”
“那妹妹可願以身為餌,將你妹妹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嫻貴人尚不明白,問道,“怎麼萬劫不複?”
“謀害皇嗣,罪在不赦。”
貞妃一字一頓說道。
“任她再得寵,害你腹中胎兒,皇上也不能饒她。”
“到時你爹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趙琴的手下意識護住肚子,驚訝地張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