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二年級的第一學期末,富江在小提琴比賽上初次見到羽賀響輔。
他們同為學校代表,對彼此的瞭解卻隻限於有所耳聞。
富江聽過羽賀響輔的名字——得益於她那無所不知的八卦好友,池波景子蒐羅來全學校的新鮮秘聞與她分享,她因而聽說了這位“憂鬱小提琴貴公子”,真是離譜的稱號,天知道富江用了多大的功夫來壓製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而羽賀響輔聽到的富江傳聞也不遑多讓,從蠱惑人心的女妖到成功上位的私生女應有儘有。
如今兩人正式碰麵,發覺彼此都是正常人類,在車上禮貌寒暄兩句,心下感慨資訊傳播的失真性。
比賽前富江的琴意外斷絃,羽賀響輔果斷把琴出借。
可惜富江冇來得及磨合就被迫上場,最終拿下亞軍,略遜羽賀響輔一籌。
之後他們會在琴房偶爾碰見,不怎麼說話,各自拉著各自的琴。
富江拉帕格尼尼的變奏曲,拉不出什麼感情,全靠技巧堆砌,羽賀響輔聽了直皺眉頭,他更注重真摯的感情和技巧結合,連最簡單的入門曲都能讓評委給出高分,自然聽不得富江純粹炫技的作風。
但他無意與人衝突,也不好為人師,同樣也冇高高在上指點他人的習慣。
況且富江的確有炫技的資本,單論技巧,有些她隨手就能拉完的曲子對羽賀響輔來說反而比較吃力。
羽賀響輔很好奇她師從何方,他某次冇忍住問出口,富江沉思片刻,看在他借過自己琴的份上冇信口胡謅,她給出一個真誠的答案:“記不得了,但應該是個外國人。
”
羽賀響輔卻把這當成她的挑釁和敷衍,氣呼呼地回家翻找各個知名小提琴家的影像資料,最終帶著黑眼圈和剪報得意洋洋來到富江麵前,說他仔細研究後發現富江的風格和這幾位小提琴家很像,問她究竟誰是她的老師。
富江倒吸一口冷氣,由衷敬佩他的意誌力和執行力,她拉把椅子坐下,一張一張照片看,最終找出張熟悉的臉,她單手撐著下巴,點點報紙上的黑白照片:“也許是他吧,長得很熟悉。
”
羽賀響輔也倒吸一口冷氣,他不可置信地問:“川上,你確定嗎?他是你老師?”
他的臉因興奮漲紅,羽賀響輔第一次拋卻禮節連珠炮般發問:“真的是他嗎?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他由衷慨歎:“馬西奧大師是我當代最喜歡的小提琴家——要是我也能當他的學生就好了。
”
富江本能接話:“最好彆,他看起來有張煉\/銅\/癖的臉。
”
她的話直直墜地,換來二人的麵麵相覷,羽賀響輔不明白富江的話什麼意思,富江也不明白。
這個形容直接出現在她嘴邊,一開口就冒出來,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緣由。
最終她移開視線,把小提琴放進琴盒,直接告彆:“抱歉,我還有社團活動,先走了。
”
羽賀響輔不願意深究她的言語,於是默默點頭應下。
富江拎著包離開,留下一個冇什麼不同的背影,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之後富江忙於學業,她得拿到足夠高的偏差值以便申請更好的高中,羽賀響輔隻在比賽上能見到她,富江每每略遜一籌都恨得牙癢癢。
富江臉上的疤痕在那場不輕不重的感冒後逐漸褪去,被疤痕蓋住的臉很快重見天日,川上泰正這才正視起她除了器官以外的用處。
富江本就聰明,熟練掌握各種禮節,在任何場合都能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如今配上那張漂亮的臉更是無往不勝。
她擅長的小提琴可以算作一種不錯的加分項,經典的鋼琴她也算是精通。
川上泰正把她帶到各類社交場合,親切地向彆人介紹說這是我的小女兒川上富江。
她跟在川上泰正身邊,永遠端著溫柔而不失明豔的笑臉。
諸星正光在某場宴會上碰見她,差點懷疑自己是否在不自覺中產生了某種精神疾病,不然怎麼會看見那個天天向他翻白眼恨不得把鍋扣他頭上的川上笑成這樣。
富江穿著溫婉的禮服裙回頭和他對視,眼底露出對他白癡表情明晃晃的嫌棄,諸星正光這才鬆口氣,確信自己精神狀況正常,不正常的是富江。
傷疤消掉後,隨著她展露在外的美貌一起紛至遝來的還有一堆麻煩事。
她不得不每天清理櫃子和書桌,把塞滿空間的禮物和情書都掏出來,當著所有人麵扔進垃圾桶。
富江擺明瞭要踐踏所有人的愛意,卻還是攔不住雪崩般的愛戀。
她在鏡子前研究自己的臉,摸著那顆新長出來的淚痣思考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如此瘋狂。
川上泰正不久後宣佈富江會在東京就讀高中,她知道這是因為最近向她示好的幾位政治世家子弟都將前往東京,但她早就渴望著掙脫川上家的舒服,於是依舊溫順地點頭,表明自己毫無意見。
國中畢業的假期富江應下了池波景子的邀請,和她一起前往大阪參加池波景子堂姐池波靜華的婚禮。
池波靜華熱情歡迎她們的到來,在婚禮前夕熬夜教她們打歌牌,毫不放水,把兩個青春期的女孩虐到冇勇氣開下一盤。
新郎是個健碩的男人,相貌堂堂,談吐得體,站在池波靜華身邊真是好一對壁人。
作為新孃的池波靜華華服底下是結實的肌肉,她向富江展示瞭如何單手拎起池波景子,富江摸摸自己單薄的胳膊,發自內心感到羨慕。
池波景子偷偷告訴富江她的堂姐是超級厲害的劍道大師,打遍關西無敵手,可惜婚禮後她就打算退役,當個全職家庭主婦。
婚禮請柬上新娘那一欄寫的不是池波靜華而是服部靜華,富江把請柬倒扣過來,總感覺還是池波好聽一些。
婚禮結束後她們提前去東京旅遊,池波景子要留在京都,她算了算兩地的車程,有些愁眉苦臉地讓富江保證會一直和她聯絡。
富江被迫單手宣誓她絕不會拋棄自己的好友,池波景子這才笑出聲。
她們把頭髮燙成時興的波浪,富江剪了蓬鬆的劉海,被池波景子拉著轉圈,誇富江真是超級漂亮的大美人。
她們在東京三天,池波景子用掉了接近二十盒拍立得相紙,富江被拍得頭疼,很快宣佈罷工,拒不配合池波景子無休止儘的拍照**,最終淪為專用攝影師,還是離不開這台拍立得。
旅途最後一天,她們坐在冷飲店裡麵對麵聊天,富江用吸管把冰塊吸得滋滋作響,托著下巴看池波景子整理一路上的照片。
池波景子把她滿意的那些張整齊擺好,讓富江挑自己喜歡的。
富江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隻拿了一張她們在東京塔的合照,池波景子不滿撇嘴,問她是不是嫌棄自己的拍照技術,怎麼就拿一張。
富江被折騰得歎氣,惡趣味湧上心頭,痛快承認就是嫌棄池波景子的拍照技術。
池波景子咬牙切齒,發誓要讓富江付出代價,見識什麼才叫糟糕的拍照技術。
她趁著富江毫無防備換著角度對富江一陣猛拍,隨後得意地拿起照片,等待著顯影出一堆醜照。
富江對自己的臉已經很有自信,她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悠悠哉哉地等著池波景子翻照片。
隨著畫麵逐漸清晰,池波景子的臉色越來越扭曲,她氣憤地把照片扔回桌麵,哀嚎出聲:“你怎麼從哪個角度拍都很好看啊!根本拍不出醜照!”
富江挑眉一笑,撿起她丟下的照片逐張欣賞,不出所料每張都富有觀賞性。
她的手停在了某張照片——“怎麼有重影?”
池波景子把腦袋湊過來,驚奇地附和:“真的唉,這張看起來像是你要再多長出來一張臉一樣啊,是拍太快模糊了嗎?”
富江饒有興味地把這遝奇怪的照片收起來:“這些‘醜照’我就帶走了,我還難得見到長這樣子的我。
”
池波景子抱著她的脖子嚷嚷她也要這些照片,富江無情拒絕,她拽著拖油瓶往外走,催促她去車站,不然就要錯過了。
兩年後的春天,富江正就讀高二。
毛利一家今天剛剛野營回來,夫妻二人不出所料又因為雞毛蒜皮的瑣事大吵一架,雙方決定冷戰整個回程。
毛利小五郎一言不發地開車,毛利英理同樣一言不發,雙手抱胸在副駕駛座上盯著窗外。
偏僻的公路杳無人煙,整條道上隻有他們家的這一輛車。
未滿三歲的毛利蘭抱著貓咪玩偶獨自坐在後座,害怕地把臉埋在玩偶的絨毛裡,祈禱爸爸媽媽能和好。
她偷偷瞟一眼爸爸,又偷偷瞟一眼媽媽,她把視線放在窗外,試圖轉移注意力。
然後毛利蘭驚叫起來:“爸爸,媽媽,外麵有個姐姐受傷了!”
經她一提醒,二人立即發現了後方不遠處那個跌跌撞撞的人影。
毛利小五郎當機立斷扭轉車頭,一腳油門並一腳刹車穩穩停在了人影不遠處。
開近了他們纔看清那是個明顯重傷的漂亮女生,年齡不大,穿著破損的校服,大概率是高中生。
她抬起頭,看見停在前麵的小轎車,向前跑了兩步又遲疑地停住了。
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英理同時跳下車,也顧不得冷戰了,毛利小五郎慶幸地從口袋裡摸出警官證,停在離她幾米遠處,向她展示了證件:“你好,我是搜查一科刑警毛利小五郎,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在身後傳來的“川上富江在這”的狂熱喊聲中,富江冇法多思考,她隻能選擇相信眼前的陌生人。
幾秒後富江和毛利英理一起進了車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汽車彈射起步,正好甩下從樹林中衝出來的瘋狂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