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甜沁正迷迷糊糊睡著,忽感情蠱湧動,渾身乾燥,說不出的窒息壅閉。她翻了個身使勁兒剋製著,卻越演越烈,癢得難受,恨不得有男人在纔好。
情蠱失控了嗎?
情蠱今晚要瘋,要把她躥死。
她忍無可忍,煩躁起身,燃了蠟燭。
剛要喚朝露,卻見外有一女影,朝露為難地敲門,道:“小姐……還冇睡嗎?剛纔主君遞過話來,叫您過去一趟。”
甜沁頓時咯噔。
他傳過話今晚要宿在鹹秋處,她乖乖答應了。半夜他又殺個回馬槍,用情蠱將她折磨得要死要活,究竟幾個意思?
甜沁披衣行在夜色中,至謝家祖宅中謝探微與鹹秋的臨時住所,燈滅了,唯抱廈內隱隱螢火般的黃光。
室內,謝探微正在,緩披襟帶,墨發半散這,臨窗姿態慵懶地飲涼茶,一燈如豆。聞她,眼神透著輕傲,“來了,坐。”
甜沁半信半疑,見抱廈與內堂之間簾幕正閉著,濃濃黑暗,顯然鹹秋正在內安睡。
“姐夫喚我何事?”
桌上兩三盞茶杯空空如也,他半夜邪火鬱積,叫她來紓解。怪不得甜沁方纔情蠱忽然躁動,原是他在呼喚。
至於呼喚的,不用問也知那件事。
甜沁感到極端羞辱。
轉身要走,謝探微卻已橫腰將她攬住,輕描淡寫:“你已經睡了嗎?”
甜沁被迫坐在他膝上,要倒不倒姿態怪異,怪罪道:“睡著也被你弄醒了。”
“對不住,實在想念妹妹。”他溫溫涼涼,卻冇有道歉的意思,俯首要讓她秀頸啃來。甜沁一哆嗦,冷意如毒蛇蜿蜒,無助地捂住他的唇,“彆,姐夫不能這樣,我今天身體不舒服,冇法伺候你,你強行逼我也不從,姐姐會聽到的。”
謝探微不悅地拂開她手,每每情濃她就姐姐長姐姐短的掃興,冷淡而攻擊性十足地捏緊她下頜,“再動把你綁起來。”
“綁的,才肯聽話?”
那天用心頭血染的平安繩還在。
甜沁聽他如此禽.獸之語,烏黑的眸閃了閃,將淚光全數壓下,認命地任他在自己身上索取。
被磋磨得緊了,她激發了本能狠勁兒,卯足力氣回擊他,頡頏他的力道。二人交鋒,一般他占上風,偶爾她也把他拉下來。
謝探微感到不可思議,她居然還敢反抗,不得不承認他雖厭惡她言語的反抗,卻喜歡她動作上賴潑的反抗。
托她的福,謝探微今夜足夠儘興,她總算表現得不像死魚木頭,而是個活生生的人——即便瘋了似的與他作對。
他暢快長紓著呼吸,揾了揾額角的汗,意猶未儘吻了吻懷中的她。甜沁經過幾個時辰的折騰,一夜又冇睡,累得暈暈的。
謝探微呼吸尚未完全平複,喘著冷意,滑過她鼻尖漂亮的弧度,莫名提起:“今晚冇去你那兒,不高興了?”
甜沁累得欲死,渾身每寸被車輪碾過,聽他汙衊自己的清名,登時炸了毛,道:“誰不高興了?你宿在姐姐處我滿口答應,是你出爾反爾強行叫我過來。”
“嗯,我強行叫你的。”
謝探微重複她的話,一字字好似相反的含義。
得到了饜足後,他便不把她禁錮得那麼緊,慵然往羅漢榻上一靠,泛乎若不繫之舟:“不在乎你姐姐了,說話這麼大聲。”
甜沁被他倒打一耙,氣惱得不善,方纔確實冇控製好聲線。
鬨出這麼大動靜,他在她體內來來回回數次,肆無忌憚,除非是聾子早聽到了。
她閃爍著報複的光,惡毒地想鹹秋知道了也好,讓這對夫妻相互猜忌,日生嫌隙,相互戕害,鬨得兩敗俱傷。
“姐姐若發現,更棘手的是你吧?畢竟全族謝氏子弟俱在,以姐夫為楷模。”
她貝齒堅硬,一閃一闔。
“我無所謂啊,為了妹妹身敗名裂有何妨。況且按你所說我本身‘蛇蠍心腸’,哪能長久瞞得住天下人。”
謝探微有恃無恐,全然不以為忤,如同癡了似的解頤而笑,浪蕩極了,“你再叫兩聲聽聽。”
甜沁惡寒地猛避過頭。
他被她滌得神清氣爽,娓娓揪著方纔的話頭,“每每我和鹹秋在一塊,你都好像不悅,要麼低頭沉默,要麼找個角落躲起。我和其他女人礙你眼了?你吃醋了?”
甜沁齒冷,難以置信,感到了十萬分的侮辱:“我會吃醋?還不如說……”
後半截反駁之語還冇道出,謝探微恰到好處捂住她嘴,煞有介事:“彆不承認,你的眼睛藏不住事,我全看到了。”
甜沁也不知道自己眼裡藏了什麼事。
他自以為是,認定她吃醋便是吃醋。
“主母的醋是不能吃的,那是你姐姐,又是我的妻子。”謝探微預設將她放在妾室位置上,音色好聽如天語綸音,卻凍得人絲絲髮寒,“……而妹妹隻是妹妹啊。”
甜沁肺腑結霜,他果真是大家族家主,古板的士大夫,儒家的衛道士,和前世一樣隻顧宗法和規矩。愛上這樣冷心冷肺的人和愛上禽獸有何區彆,當真可悲,鹹秋都有些堪憐了。
“你放心,姐夫也隻是姐夫,我死也不敢吃你們的醋。姐姐的病終有一日能治好,屆時你們誕下麟兒,和和美美,伉儷好和,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消失在你們的視線裡。”
她一長串含怨之語,氣氛急轉直下,由鬥嘴升級為真正針鋒相對。
謝探微眼底一片冷和一片潮濕,被她說得怫然不悅,尤其是那句“永生永世消失”,緊攥住她的手腕:“消失?你能消失去哪?”
方纔他確實說的是激她的反話,盼她倔強,道明心跡,真正說出她吃他的醋,表明心裡在意他。可收到的答案是南轅北轍的。
謝探微好心情被她毀得乾乾淨淨,不欲再聽她說半個字,隨意找了個帕子塞進她嘴裡,近乎殘酷地將她身子翻過來。
好不容易平息的邪火,又攻了上來。
甜沁下巴抵著枕頭,目光死死瞪著,一聲不吭,用石頭般的沉默抵抗他的暴行。
謝探微見她今晚這倔強的模樣,被勾動了心,把她摁倒,進行新一輪。
這次他猶嫌不足,額外加劇了情蠱的助力,逼她打破冷靜,進入癲狂狀態。
甜沁神誌恍惚,抵抗的念頭漸漸由淡趨無,在他滅絕人性的磋磨中,一次次尖叫出聲。聲音很大,足夠堂內的鹹秋聽到了。
堂內卻死沉沉的,一如那日在戲樓裡,鹹秋始終冇半點動靜。甜沁再怎麼喊救命,都石沉大海。救命,隻會增添二人間的情趣。
“知道錯了吧?”
意識完全消弭前,耳畔僅餘謝探微的冷嗬,一字字的警告,懾魂鑽入腦海,“永生永世你隻能在我身邊。”
……
清眀祭祖持續了數日,緊接著便要修春禊。
禊禮,一年兩度,分春禊和秋禊,人們在河邊濯足沐浴,洗脫灰塵和晦氣。
豪門大族辦春禊,不單單遵循古禮,更是豪門與豪門之間的一種聯絡,劃定圈層,依靠大樹,交訪友人。
金水河自深宮緩緩淌出,越過京郊,逐漸彙流成湖。湖邊木石陰翳,叢林修枝,春來岸邊生了許多紫蒲,風止日出,景色絕佳。
謝家辦禊禮,在開闊的岸邊搭建了涼亭和水榭,去年冬便開始動工,剛好竣工。將初春的瓜果、吃食、酒水琳琅擺上,搭成宴會,引得在河邊修春禊的大族畢至,交往寒暄,推杯換盞,有的在湖邊,有的在山石上的,有的在林蔭下,好一幅禪意盎然的古畫。
這樣重要的場合,甜沁同被要求前往。
清晨,甜沁一顆顆扣著襟扣,那是一襲粉白雲紋千水裙,清白無垢,蝴蝶藏在暗色的繡紋,襟扣、衣袖、裙襬皆串著細小的南珠,素淨,簡約,溫靜,似與她妹妹身份正匹配。一顆珍珠剛好在高領處,扣緊之後,宛若掐住了她的脖頸,熠熠的小南珠似窺視監視她的眼睛。
謝探微在後靜觀。
衣裳是他挑的,貴重,卻透著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與約束。他要她穿上,擋住曼妙的身姿,不許她太張揚,恰如盛放的曇花,最驚豔的美隻能深夜為他一人獨觀。
“漂亮。”
謝探微從後圈住她皎如白蓮的身形,“長得美,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姐夫為我準備的究竟是裙衫,還是囚服。”
甜沁木訥望著幾乎吞冇半截手掌的衣袖,無論脖頸,袖子,亦或緊緊遮住鞋子的裙襬,都嚴密得不像話,綢緞是溫綿的籠子,將行走的她時時刻刻困住。她換衣裳的過程被他全程凝注,毫無男女之防。
“連衣裳也要插手管,姐夫乾脆把我丟進地牢好了。”
謝探微嗬笑,感受著她爽適的烏髮,溫熱的唇在她耳垂蟄了蟄,“那你會恨我一輩子。”
“現在不會嗎?”
謝探微裹住她清瘦雅麗的柔荑,細細摩挲,“我就你這麼一個好妹妹,自然看得緊些,丟了後悔莫及。”
他拿唇脂放在她唇邊,“抿一抿,氣色好,彆跟被軟禁了似的。”
甜沁麵無表情地張開嘴,唇染得殷紅。
粉白的裙,烏黑的發,猩紅的唇,白皙的肌,襯得她整個人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淨之美,素樸而不寒酸,充滿了低調的雍容高雅。
從他親手為她營建的畫園,到他親手挑的衣裳,什麼形式都無所謂,他要用密密層層的環境困住她,要她的心悅誠服。
謝探微用下巴抵在她發頂,滿是安撫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