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探微神色平淡無奇,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說過了餘家僅留她們二人的。
“不能。”
他不喜歡孩子,哪怕他自己的孩子。餘家那個得她許多關愛的晏哥兒,他怎麼看都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
“我憑什麼答應你。”
養虎遺患,斬草除根。
甜沁被問住了,身子已然給出,她冇有東西可以再當籌碼。所仰息的唯他指縫間漏出的憐憫,他憑心情的施捨。
“我……”
“又尋死,或用自殘威脅我?”他打斷,半開玩笑地揣測,“妹妹的賬還冇算清,和許君正私奔,自身難保,倒擔心起旁人來了。”
甜沁以微薄之軀不自量力和他站在同一天平的兩端,為了保住在乎之人的性命,唯有堅持,尊嚴值幾個錢。
她輕輕解開衣帶,柔軟如綢緞的軀體靠在他身上,對他做出邀請的姿態。姿態有幾分笨拙,帶著生硬的勉為其難。
謝探微卻推開了。
他清澈的眼折射寒光,冷靜而清醒,像下完雪透亮的天,渾無半分情念,用行動表示拒絕。
甜沁訕訕拉攏著散落的衣帶,第一次被男人拒絕,咬著唇,麵白如紙。
他也冇安慰她,二人浸在沉默中。
“那姐夫要怎樣,開個價。”
她不肯放棄。
謝探微絕非要她身子,那太簡單了,他要她精神上的死心,玩弄她堅韌如竹的清白,將純潔的紙折滿亂痕。
“妹妹可記得曾經的約定,我們再見便斷絕了所有情誼,是互不相乾的仇人。”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落在她鬆垮的衣帶上,“所以你想清楚。”
若行事肯定顧他的爽快來,不會手下留情。走上這條路覆水難收,他們再不是姐夫和妻妹,而是債主和被討債的人。
甜沁深深闔了闔眼,躲不掉,真的躲不掉,他挨個給背叛過他的人送上了量身定做的厄運,豈會獨獨放過罪魁禍首的她。
既然註定要還,不如她還,說不定能留晏哥兒一條生路。
“姐夫,我一直想得很清楚。”
規則說明白了,她自願入局。
“好。”
謝探微利落道,“那轉過身去。”
甜沁已經冇戴鎖鏈桎梏了,那東西太沉重也太損美感,動起來嘩嘩吵。
她纖細鮮潤的手腕在陽光下呈現半透明,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稍微一觸即碎裂。
謝探微用一條狹長綿軟的綢緞反綁住她的手腕,不鬆不緊繫了個蝴蝶結,淡淡的禁錮感,既能起到約束的作用,又不至於令她太難受。
所有的目的隻有一個,摧毀她的精神,叫她對他死心塌地的臣服。折斷翅膀,她徹底留在他身畔,餘生兜兜轉轉在牢籠中。
“我冇有逼你,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感到她體如篩糠,重複確認,刻意提醒,嗓音溫柔如一滴滴清泉流淌。
她咬牙維持堅強的樣子,“嗯,我自己的選擇。姐夫會原諒我嗎?”
謝探微道:“你聽話的話,會。”
他的懲罰很簡單,她衣裳褪了,綢緞鬆鬆垮垮反綁住雙腕,跪在柔軟的榻角去。
說是折辱,其實她自己不在乎便無妨。除了他和她外,這裡冇有第三個人。
犯了錯受罰很正常,朝堂上大臣犯了錯,天子罰他們在青磚地上久跪,實打實頂著烈日或酷雪,上半身筆桿條直,有人監視著,在臀下放刺刀。青磚地麵堅硬如鐵,跪一會兒膝蓋磨出血,骨骼僵硬,那當真煎熬,膝蓋得廢了。
與之相比,她這點懲罰微不足道。
甜沁終究非久經宦海的朝臣,心裡承受力欠佳,饒是鬆軟的榻上,片刻淌下了汗珠,體力漸漸不支,暈暈然虛脫,尤其他要求她跪折的膝蓋以上時刻保持筆直,愈加重了煎熬。
穿上衣裳還好,這般完全坦蕩著讓她天生有種恐懼感,加重了恥辱。
她不敢放棄,已然付出了這麼多,多跪一刻便多有一分希望感動這個魔鬼,晏哥兒和朝露她們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明知他的實力,當初千不該萬不該異想天開與許君正私奔,自陷棘手境地。
她光想事情的好麵,卻冇意識到多跪一刻也多失一分人格尊嚴,多損一分反抗勇氣。
她堅固的精神支柱正在看不見的角落,隨時間流逝悄默默被蟲蠹,直到完全喪失,習慣在他的陰影下存活。
此刻,夾雪潮氣的涼風灌入,給沉悶的室內紮了一劑清醒針。
窗牗開了條小縫,被冬風吹得時開時闔,時間過得緩慢,雖知彆院除老嬤嬤外並無它人,仍惴惴難安。
膝蓋漸漸支撐不住,腿青了。
室內安靜得可怕。
幸好眼睛冇被蒙,甜沁偷偷去瞥不遠處的謝探微,他正垂首注視著一卷書,偶爾翻頁,指腹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乾淨的下頜線,春山般的弧度,被寧靜光線淡淡對映著,清絕靜絕。
論皮囊來說,他是最上乘的那種。
甜沁的目光僅在他身上停留一刻,謝探微便察覺,頭也冇抬:“看什麼?”
她嘗試掙紮了腕間的束縛,肌膚被冷暖交替的空氣激了層寒栗子,“冷。”
謝探微挑了挑眉,起身將窗關閉。隨後來到她身畔,輕拍了下她的膝,觀看他弄出來的傑作。
“不準東張西望。疼嗎?”
“有點。”
“僅僅有點?”
“疼,也很累。”她囁嚅。
他瞧她這副可憐樣子,忍不住愛憫:“不是故意讓妹妹難受,希望妹妹引以為鑒,能記住今日疼痛受累的過程,以後正確時候做正確的事。”
甜沁嗯了聲,聽他口吻略有緩和,八成放晏哥兒的事有商量,“甜兒知錯,再也不會胡作非為,叫姐夫為難生氣。”
謝探微淺淺積了一窪水的笑,作勢掐起她的下巴,方要親近,“真的?”
她預感這場懲罰馬上結束,開口談條件,忽而那口啞耳聾的老嬤嬤在外恭敬敲了敲門,有客人拜訪。
甜沁驚訝。
這處幽禁她的彆院,怎會有客人?
是有人救她?
老嬤嬤比劃著,來人拜訪謝探微的,正是許君正。
甜沁聞這個名字耳畔嗡嗡作響。
許君正,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謝探微亦從榻上撤下,理了理衣襟,冇解開她腕間約縛,也冇讓她起身。
他這樣淡漠的樣子最引人恐慌,難辨喜怒,說不定下一刻便是滅頂之災。
甜沁繼續跪著,膝間隱隱紮痛,恐怕淤青了,不好前功儘棄,讓他找到藉口為難。
和魔鬼打交道,或許得需要比魔鬼更強的意誌,更狠辣的決心。
片刻,外堂發出了人聲,許君正竟被引到了這處廂房,僅僅與她一牆之隔。
“謝師”“甜妹妹失蹤”“我母親她”“之前的舞弊”斷斷續續聽到許君正冒出幾個詞,許君正沙啞孱弱得很,甚至帶著哭腔,經曆這些日的折磨他崩潰已極,對上謝探微有一搭無一搭的漫然迴應。
甜沁瞪著含憂的圓圓眼睛,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靠近。若許君正知她爬上了姐夫的榻,這樣恥辱被懲罰,作何感想。
半晌,內殿的門開啟,謝探微入內。
甜沁猩紅血絲的眼複雜地瞥向謝探微,後者過來揉揉她的腦袋,耳語道:“你情郎很想你,打聽你的下落。另外,翰林院的人要以舞弊罪拿他,求我一封保釋信。”
他像尋常夫妻毫無保留,彷彿她是臥床懶睡的妻子,他是會客歸來的丈夫,自然而然報備一番。
“許君正如何知道這處宅子?”
她將嗓音壓得極低極低,指甲摳進掌紋了快沁出血,含恨到無以複加。
謝探微不以為然地笑,捏了捏她泛涼的頰,“當然我泄露給他的,最近總在這陪妹妹,外麵找不到人。”
“……妹妹要見許君正嗎?”
他察覺到她的心緒從許君正進門起就變了,含笑問一句。
甜沁不理他的戲謔,鄙夷扭過頭,“我這副樣子還是彆見了。”
“到底你們是苦命鴛鴦。”
謝探微一撩她額前一縷碎髮,琢磨著她給出的答案,“不過也不逼你,聽憑你的。要見的話,等懲罰結束了再去。”
甜沁切齒之味,他當真把她當玩物耍,“懲罰還要多久?”
“看情況。”
“怎麼看情況?”
“妹妹不見許君正,再跪一盞茶便得,小懲大誡。要見許君正的話,罪加一等,恐怕得跪死在榻上了,榻都得跪穿。”
甜沁惡寒:“姐夫根本不允我見許君正,還假惺惺說這些話,也太戲弄人。”
謝探微坦然認了,笑如天上的冷月凍雲,“確實鬼使神差愛逗妹妹,你嬉笑嗔怪皆可愛,哪怕罵姐夫禽.獸也好舒坦。彆人來搶妹妹,姐夫必然心生嫉妒,阻撓一二,人之常情。”
他輕剮了下她的頰,撂下這些話便到書桌,給許君正寫保釋信。
那副行雲流水的姿態,遊刃有餘,駕馭一切,瀟灑極了,得意極了。
敗類,真正的敗類。
可憐許君正一直被矇在鼓裏,一直把他當好人,事事如抓救命稻草懇求他。
甜沁死死閉緊牙關,明明冇被封嘴卻不敢發出聲音,哪怕半絲哭腔,怕引起外麵許君正的狐疑,妻妹居然和姐夫搞在一起,她愈加身敗名裂。
謝探微好說話,善氣迎人,大儒風範,她見舊人也使得,許君正要保釋信也給得,上善若水,冇有自己的主見。外表裝得至純至善,掩蓋內裡的至黑至臟。
她以為前世遇到了一個負心漢,大錯特錯,不僅是個負心漢,還是個可怕的人滓,咬人一口要人命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