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日近黃昏,大公主咳的嗓子冒煙兒了,一張小臉全無血色,瞧著確實楚楚可憐。
大宮女牡丹第三次將熬好的湯藥端到大公主床前,小心翼翼勸著:“公主,您好歹喝一口湯藥,您咳嗽的比適才更厲害了,奴婢聽著甚是心焦。”
正收拾痰盂的侍女珍珠也小心翼翼跟著勸:“牡丹姐姐所言極是啊,公主,您不為了您自己也得為了婧妃娘娘和三皇子著想啊。”
大公主咳嗽了兩聲方纔不耐煩道:“三郎心裡隻有疏影那個賤種,母親也已自顧不暇,父皇也不管我了,我活著還有何用處,乾脆死了,你們也好尋個好歸宿。”
大公主的話音才落地,門外便傳來今上那充滿威嚴的聲音:“宋柔嘉,你太讓朕失望了。”
按理說女兒大了父親便不能再私入其閨房,宋嘉佑原本是想隔著房門跟大公主說幾句的,適才親耳聽到了那些混賬話他也就暫時把那些約束和規矩給拋到腦後。
看到大公主憔悴的小模樣宋嘉佑說不心疼是假的,然想到這丫頭生病的原因後那點兒心疼很快變成了失望和憤怒。
“父皇早就不疼兒臣了,父皇自然看兒臣渾身都不順眼。”事已至此大公主依舊不肯向父親服軟,認錯。
宋嘉佑努力壓住火氣,先屏退左右,而後纔開口:“朕若不疼你就不會放下朝政走這一趟,你設法把自己弄病了不就是因為仗著朕疼你嗎?”
“父皇若真的疼愛兒臣,您就不可能廢了母後。”大公主充滿怨懟,卻終究不敢跟她的君父直視。
從尊貴的帝國第一嫡公主淪為廢後之女,大公主始終都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轉變。
想到某天可能被自己罵過賤種的人會變成帝國尊為尊貴的皇子,皇女,大公主對她的父親滿心怨恨。
宋嘉佑繼續努力剋製自己的憤怒,儘量心平氣和的同大公主交談:“柔嘉,朕和你母後之間如何都和你無關。柔嘉,你捫心自問,你在意的是朕和你母後的感情還是那些虛榮?你母後一次次上辭鳳表足便是保全你們姐弟的體麵,你母後和你外祖父犯下的罪過遠比你所知曉的那些更罪無可恕。”
頓了頓,宋嘉佑才繼續道:“柔嘉,你總怨朕不疼你,偏心疏影,偏心呦呦。你或許已經忘了曾經朕如何把你捧在掌心,不是因為有了疏影和呦呦朕就不疼你了,因為你已經長大了。等疏影和呦呦長大,朕自然對她們嚴格要求。你是朕的第一個孩子,當你母親生下你,白露把小小的你抱給朕的那一刹那,朕歡喜到不能自已。”
正因為大公主是宋嘉佑第一個孩子,正因為他自小喪母,先是在繼母手下討生活,而後又被接來禁中做養子,他才更加看重血脈相連的親情。
大公主激動的情緒被她的父皇一點一點安撫好了,不過她依舊委屈極了:“父皇,您當初下詔讓母親享受賢妃的用度。貴妃娘娘卻抗旨不尊,母親的吃穿用都不如李昭容。”
大公主費勁巴拉的把自己弄病了既是要博得父皇的關注,同時也是藉此替母親婧妃抱不平,她認定是胡貴妃特意命下麵的人可待婧妃。
當然她也懷疑梅淑妃,隻是梅淑妃如今不執掌鳳印,她反而更恨執掌風印之人。
宋嘉佑難掩不悅之色,口吻不免嚴厲起來:“柔嘉,冇有證據之事休要妄言。你母親受了委屈,你儘管向朕稟報,而不是折騰你自己。朕和你的梅娘娘在一起多年才生了疏影跟四郎,是因為你梅娘娘在做姑娘時乍來癸水時淋了雨傷了身體。朕相信你的母親和乳母,還有年長的姑姑都教過你女子如何愛惜自己的身體。縱然你貴為公主,若真的傷了身體無法生育,你的駙馬想納妾朕也隻得聽之任之。”
言儘於此,宋嘉佑便起身離開。
他是真希望長女能改好,在他心裡頭一群孩子裡大公主是自己第一個孩子,大皇子是長子,疏影跟四皇子是跟心愛女人所生。這四個孩子的分量不分伯仲,身為父親宋嘉佑儘量平衡好子女們之間的關係,儘量讓每個孩子感受到父愛。
走進攬月閣時已至掌燈時分。
小疏影忙迎上前:“父皇,聽說大皇姐病了,您去看她了冇?”
宋嘉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著反問:“疏影希望朕去看你皇姐嗎?”
小疏影不假思索道:“父皇自然要去的,雖然大皇姐很凶很可惡,可她也需要父皇啊。”
望著小公主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宋嘉佑的心暖暖的,他伸手在小疏影粉嘟嘟的麵頰上捏了一下:“朕瞧著疏影臉上肉少了,莫不是有人又在吃喝上克待朕的四公主了?”
麵對皇帝看過來的目光梅蕊坦然道:“陛下不用特意看我,我又不是疏影的後孃,是這丫頭最近學會了拳腳,活動的多了故而才瘦了些許。”
大公主不再繼續柞鬨,乖乖吃藥後冇幾天的功夫人就精神了。
與此同時,梅蕊讓海棠和胡楊悄悄配合胡貴妃的人查關於婧妃用度被剋扣之事很快也有了眉目。
果不出梅蕊所料,內侍省陽奉陰違除了他們本身就好捧高踩低外,確實有人在暗中作梗。
事情查的差不離後胡貴妃便親自去禦書房向宋嘉佑稟報。
得知李秋水跟謝婕妤竟跟婧妃用度被剋扣有關後,宋嘉佑的麵色瞬間沉了下來:“謝氏也就罷了,李氏怎也?”
胡貴妃不客氣的輕哼一聲:“莫不是事到如今陛下還覺得李秋水是個老實的?這女人打在王府時可就不是個老實的,陛下身邊的老實人也就隻有孫美人跟白美人兩個。”
“愛妃所言甚是。”宋嘉佑讚同孫,白二位美人是個老實的,“如今愛妃執掌後宮,如何處置李氏跟謝氏你拿主意便是。若主意拿不定便同許氏商量著來。”
“陛下不說跟梅淑妃商量,是不希望梅淑妃去乾得罪人的事是嗎?”胡貴妃不依不饒。
宋嘉佑下意識的按了一下太陽穴,無奈道:“愛妃既然明白,何苦說出來自尋煩惱呢?朕還有政務處理,退下吧。”
李秋水冇想到自己打發心腹宮女滿意做的事情這這麼快就被髮現了,她之所以要這麼做,不光是對婧妃落井下石。
李秋水一直記恨當年她懷的第一個孩子被高氏給弄掉了,冇準那次懷的就是個兒子呢?
若自己有了兒子,也許就不會徹底失寵了。
被張,潘二位太妃提點後李秋水確實比之前安分了些許,但刻進骨子裡的某些東西是很難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