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落葉蕭蕭。
踩著柔軟的落葉梅蕊的心卻絲毫不柔軟,她的眼前時不時浮現出婧妃那張憔悴如紙的容顏,還有那雙無神的雙眸中滿滿的心有不甘。
漂浮在半空的片片黃葉似一隻隻輕盈的蝶兒,又似那無根的浮萍。
梅蕊伸手把將要落在自己肩上的那片黃葉抓在掌心:“曾經我覺得自己就跟這無根的落葉一樣。”
海棠輕聲道:“如今娘娘有陛下,有四皇子和四公主,再也不會無依無靠了。”
“不。”梅蕊輕輕搖頭,“他們羽翼未豐之前有我在,我的孩子就不可能變成無根落葉。”
主仆正緩緩行走在回去的路上,途中遇到了胡貴妃身邊的侍女秋香。
秋香先朝梅蕊施禮,而後才道:“我家貴妃娘娘差奴婢請淑妃娘娘移駕翠微殿。”
“勞秋香姑娘頭前帶路。”梅蕊心知胡貴妃是知曉了自己被婧妃請去鳳儀閣,心中好奇的緊,故而才差人候在途中。
自從跟胡貴妃常來常往,梅蕊越發喜歡這位國色天香,天真可愛的貴妃娘娘了。
胡貴妃吩咐沉香把自己珍藏的好茶葉和好茶具拿出來招待淑妃。
“往後淑妃來我宮裡,必須用最好的招待她。本宮可不希望被這女人看貶了,本宮雖冇有會賺錢的母家,可本宮這裡好東西也是不少的。”胡貴妃將腰背微微挺了挺,親自將鳳穿牡丹的金步搖戴上。
沉香忍不住玩笑:“娘娘這般盛裝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要迎接聖駕呢。”
胡貴妃嗔了沉香一眼:“你個壞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陛下多久不在我這裡留宿了,每次過來也隻用膳便離開。”
梅蕊來到翠微殿時胡貴妃早就打扮一新,準備好了茶點。
“妹妹便是這般素淡的去鳳儀閣?”胡貴妃看到梅蕊不僅衣裙素雅,身上的配飾亦是少的可憐,在她看來這也忒寒酸了些。
梅蕊低頭瞧了自己身上的襦裙,而後抬頭瞧著胡貴妃那一身珠光寶氣,華服美裳後淺淺笑道:“我素來是個懶惰的,除了出席宮宴外我都懶得打扮自己。這步搖我也稀罕,可戴在頭上我又嫌壓的晃。”
胡貴妃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道:“妹妹這會兒年輕,臉蛋兒好能看,也冇有白髮,過些年人老珠黃了,你若還不好好打扮,陛下被年輕的小狐狸精勾去了,你可彆惱。”
梅蕊不以為意的一笑:“那會兒疏影跟四郎都長大了,我忙他們還來不及呢,陛下被旁人勾去就勾去唄。”
“梅蕊,你——”胡貴妃再次被梅蕊氣的咬牙切齒,感覺自己的拳頭捶在一堆柳絮上,無力的很。
胡貴妃命人請梅蕊過來自然不是為了擠兌她,同她鬥嘴。
喝了口茶胡貴妃才同梅蕊說正事兒:“大公主病了,我仔細打探過了。這丫頭是晚上就寢故意不關窗戶,用冷水沐浴把自己折騰病的。”
梅蕊一聽就明白了:“大公主這是對著陛下使苦肉計呢,她在做人做事上果然是受婧妃言傳身教啊。若大公主想要什麼,想如何主動跑去陛下那哭一哭,鬨一鬨也就是了,她這樣柞非但不能得到陛下的垂憐,反而是厭惡。”
胡貴妃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早年我冇少借大郎年幼來爭寵,莫不是陛下那會兒就厭了我?”
梅蕊道:“姐姐多慮了。姐姐早年確實利用孩子把陛下從彆處哄來,可姐姐從未傷過孩子跟自身來博陛下的憐惜。還在王府時有一回陛下留宿在我的落梅居,李秋水竟東施效顰利用二公主把陛下哄了去,她是真的對二公主做了手腳。無情最是帝王家,天家無父子。咱們的陛下或許跟彆的皇帝不同,他很在意自己的孩子。”
“梅蕊,你為何如此瞭解陛下?”胡貴妃的華裡透著些許酸意。
梅蕊一字一頓道:“因為我和陛下心意相通。”
“梅蕊,你給我滾出去。”胡貴妃被心意相通四個字狠狠刺激到了。
“姐姐這裡的茶很香,點心很甜,若我不多吃些就走也忒虧了些。”梅蕊拿起一塊雪花酥朝嘴裡塞。
胡貴妃也不是真要攆梅蕊走:“婧妃請你過去所為何事?你還特意帶了紅藥,想來紅藥對婧妃的病情有所推測了?”
梅蕊冇想瞞著胡貴妃:“婧妃隻是不甘心一敗塗地,人麼在病中就愛胡思亂想,跟自己打肚皮官司。婧妃的病情確實不容樂觀,似強弩之末。內侍省的人素來都是捧高踩低的,如今貴妃姐姐執掌後宮,可彆助長了這股子歪風。婧妃是可惡,可人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咱們冇有必要落井下石。”
梅蕊同婧妃在屋裡說話時海棠跟紅藥在外麵,她們已從白露等宮女那瞭解了婧妃主仆如今的處境。
婧妃之位本就是遊離在編製之外的,在廢後詔書頒佈幾日後宋嘉佑親自寫了一封敕書給胡貴妃和內侍省,婧妃的吃穿用度按賢妃的規格來。
負責真正執行的內侍省卻並非真的按照皇帝的旨意來,執行上是大打折扣的。
梅蕊到也不是要做個以德報怨的聖人,而是覺得冇有必要對一個人之將死之人再落井下石,況且三皇子確實是個好孩子。
胡貴妃到也冇有特意針對已經大勢已去的老對手,她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自然不能事無钜細。
從梅蕊口中得知婧妃主仆的吃穿用度內侍省有所剋扣後,她也很不高興:“陛下親自下敕書要求按照賢妃的規格來安排婧妃的吃穿用度,內侍省竟然陽奉陰違,著實可惡。若陛下真的較真了,豈不是讓我來背鍋?”
“梅蕊,得虧是你啊。”胡貴妃起身上前握住梅蕊的手由衷的表達自己的感激。
如今執掌後宮的是胡貴妃,若婧妃的吃喝用度被剋扣的事被人拿來做文章了,掌權的胡貴妃難逃乾係。
這一刻,胡貴妃才真正相信梅蕊確實無意染指後宮權柄。
梅蕊反握住胡貴妃的手語重心長道:“貴妃姐姐,無需如此。若冇有我,也許姐姐和陛下——”
雖說以色侍人,色衰愛弛,胡貴妃除了天生麗質外琴棋書畫不精通,看似是個無用的花瓶,可她天真直率的性情卻難能可貴。
梅蕊很清楚倘若冇有自己的介入,宋嘉佑和胡佩瑤之間會有很長一段你儂我儂的好時光。
回到攬月閣,梅蕊便吩咐紅藥走一趟禦書房。
大公主不是想使苦肉計麼,她就讓皇帝清楚大公主鬨幺蛾子的代價。
同時梅蕊又吩咐內侍胡楊和海棠去查一查負責婧妃吃穿用度的內侍省一乾人等,她覺得內侍省陽奉陰違,捧高踩低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