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今年的初雪比往年來的稍微遲了一些,十一月下旬末才迎來了這個冬天的首場降雪。
小疏影一看到外頭下雪了,歡喜的跟什麼似的:“母妃,母妃,您陪我出去玩兒雪好不好?”
麵對拉著自己胳膊撒嬌的女兒梅蕊聞聲軟語道:“外頭太冷了,若疏影想看雪,母妃可以抱你站在窗前。若染了風寒,母妃跟疏影都得吃苦苦的藥。”
一聽吃苦苦的藥,小公主下意識的皺了下小鼻子。
正在此時,薔薇從外麵進來:“稟娘娘,太後孃孃的鸞駕離攬月閣不遠了。”
一聽太後駕臨,梅蕊自不敢怠慢:“讓小廚房準備下熱乎乎的紅糖薑茶,再準備點兒放了胡椒的肉絲麪當點心。太後喜辣,多放些胡椒。”
胡椒是西域傳過來的一味提辣物,自漢武帝時打通了中原跟西域的商途後,不少中原本土不出產的吃喝,香料等陸續引入中原。
而今中原通往西域的路被西夏跟北蠻控製,產自外邦的胡椒也就變得分外珍貴。
就算是皇宮裡的貴人娘娘們也未能實現胡椒自由,梅蕊這裡的吃喝除了內侍省供應外,還有梅家供應。許多好東西彆處冇有的,她的攬月閣可能不缺。
跟溫太後接觸的時日不短了,梅蕊已然將太後的喜好摸了個七七八八。在飲食方麵溫太後不喜甜,反而喜辣。
溫太後的鳳駕停在攬月閣門口時梅蕊已經牽著小公主在此迎候。
紛紛揚揚的雪花似自由飛翔的蝴蝶,在半空裡肆意翩翩。
眾人施禮畢,溫太後由梅蕊攙扶著朝攬月閣裡走,小疏影模仿母妃去攙扶皇祖母,可她的小手手隻夠得著皇祖母的裙襬。
溫太後駕臨攬月閣的訊息迅速在後宮傳開。
高皇後並無太大的反應:“太後跟四公主投緣,梅賢妃不過是沾了公主的光罷了。”
大公主卻心有不平:“我纔是皇祖母的嫡親孫女,可皇祖母待我總是淡淡的。四妹妹這麼小,竟學會給皇祖母灌**湯,再大一些那還得了。”
麵對女兒的意難平高皇後微微一笑:“柔嘉,你這未免太小氣了些。你皇祖母跟四公主許是格外投緣呢。在你皇祖母心裡你們兄弟姊妹都是一樣的,她隻會偏愛跟自己比較投緣的那一個。她偏愛疏影總好過偏心呦呦,還有大皇子吧。”
皇帝跟太後無半分血緣,那麼一眾皇子,公主跟太後就更冇有什麼關係了。皇帝好歹是太後自小看著長大的,才進來的皇子,公主們可不一樣。
皇太後寵愛誰全屏喜好,這點兒高皇後到是看的清楚,明白。
大公主垂眸稍微一思忖,心情這才稍微的舒坦了一些:“四妹妹得皇祖母喜愛確實好過呦呦,女兒瞧著父皇似乎格外疼愛呦呦。那個翡翠葫蘆呦呦跟疏影都要,父皇毫不猶豫的賞賜給了呦呦。其實那個翡翠葫蘆女兒也喜歡的,若女兒跟妹妹們爭父皇一定更加不喜。”
每月皇帝都會拿出一頓飯的時間將所有皇子,公主召集在拱辰殿小聚,皇帝這麼做既是為了親自關心子女們的境況,同時也希望讓這些孩子們能多親多近。
胡貴妃得知溫太後駕臨攬月閣忍不住看向正在一旁玩小木鳥的女兒:“我的呦呦俊俏,文靜,怎就不能讓太後青眼?那四公主囂張跋扈,偏偏得了太後的青眼,太後她老人家怎就老糊塗了呢?”
沉香臉色一變,趕忙提醒自家主子:“貴妃娘娘慎言呢。四公主在太後雙五生辰出生,算是公主跟太後的緣分了。咱們五公主雖在太後麵前不及四公主得寵,然陛下很是寵愛五公主啊。上午陛下還召大皇子去禦書房了呢,時常見到陛下的唯有咱們大皇子。”
沉香一番話將胡貴妃的滿天烏雲吹散,讓其頓時眉開眼笑:“是本宮心窄了,沉香,幸虧本宮身邊有你。”
沉香謙然一笑:“娘娘您是身在局中罷了。”
溫太後吃上辣乎乎,熱乎乎的加了足量胡椒的肉絲麪頓時覺得從頭到腳都暖和起來:“賢妃這裡不光屋子暖和,吃食也暖和。”
梅蕊忙謙聲道:“太後駕到,妾自然要拿出私藏的好東西招待您。妾這裡最好的東西在太後那兒不值一提,照顧不周還請太後多海涵。”
溫太後喝了一口辣乎乎,香噴噴的麪湯才道:“這裡冇有外人在,這般客套作甚?再給哀家盛一碗麪湯。”
“母後稍等。”梅蕊親自接了太後手邊的卵白釉碗將麪湯盛上。
這期間小疏影便蝸在溫太後懷裡撒嬌。
溫太後一邊溫柔的撫過小公主毛茸茸的發頂,一邊同給她盛麪湯的梅蕊道:“前幾日太上皇半夜睡不著將哀家宣至龍德殿。”
梅蕊盛麪湯的手稍微一頓,而後繼續有條不紊的忙乎著。
與此同時,溫太後溫柔輕緩的聲音也在繼續:“你父親和他的木家軍在太上皇心上打下的結還在。梅兒,你選擇讓跟隨著你三哥跟牛將軍的嫡係木家軍化整為零是對的。哀家擔心的是你三哥他日凱旋而歸後攜赫赫戰功懇求皇帝為你父親進一步翻案,哀家今日貓雪而至便是為此。聽玄策說木三將軍在戰場上雖有勇有謀,可他性子太過耿直。”
有些話溫太後不好說的太直白,然梅蕊已然心領神會,其實她早就預感到當父親的影響再次體現後對宋洵可能存在的衝擊。
短暫的失神後,梅蕊朝溫太後鄭重一禮:“梅兒替木家多謝太後。請太後寬心,妾有把握讓兄長安安分分。”
溫太後坦然受了梅蕊的大禮:“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溫太後在攬月閣逗留了不到半個時辰,臨走時還將四公主一起帶離,如此大家也就更加相信太後此行的的確確是因為四公主。
黃昏時分,窗外的雪仍舊在紛紛飄落,地上已堆積起厚厚一層,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被披上了銀色的輕紗。
梅蕊站在窗前,借淺淺的縫隙窺視著窗外放肆的雪落,她的思緒卻已飛至那宮牆之外:“不知雁門關是否也在飄雪?不知三嫂府上炭火,吃喝是否寬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