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寧殿,高皇後的臉色才徹底難看起來。
早就懂得察言觀色的大公主一見母親麵色如此不好,她捧了一盞熱茶上前小心翼翼道:“母後,喝口紅糖薑茶暖暖身子。女兒見您似乎不大歡喜,莫非父皇責難您了?”
高皇後喝了口女兒奉上的薑茶,腹內稍微暖和後她的麵色也跟著緩和了幾分:“你父皇並未責難我。柔嘉,從下月開始後宮用毒都要減半,你父皇雖未明說皇子公主的用毒是否也要跟著減,你作為父皇母後的長女,當朝大公主,你該做個表率。”
一聽用度減半,大公主的小臉不由自主的一垮:“咱們後宮各處用度減半也不一定能堵上國庫的窟窿啊,打仗燒錢,父皇就該入皇祖母那般主動向北人求和。若北人不肯議和,增加稅負便是。這天下雖是父皇的天下,亦是百姓的天下。身為大燕子民,不能上戰場的鄉紳富戶也好,百姓也罷不該多向朝廷增加賦稅,好支援朝廷將賊人趕出去嗎?”
大公主已然被高皇後喜愛黃白之物,好奢靡深深影響到了。她想到若自己的用度也要減半的話,那就意味著自己得受委屈。她貴為當朝大公主,憑什麼要受委屈?
高皇後麵對女兒的委屈和不滿無奈一歎,然後神情肅然,再三警告:“柔嘉,適才那些不合時宜之言從今往後休要再說出半個字。你貴為皇長女,就該以身作則,以太宗的魏國大長公主為表率。雖福寧殿是我們娘幾個的居處,說不好會有你父皇或者旁人安插的耳目。因為你兄弟身體羸弱,你母後在胡貴妃麵前已然處處受壓製了。你作為我的女兒,你要做母後的左右臂,如今協助母後,將來輔佐你的弟弟,懂嗎?”
“女兒謹記母後教誨。”大公主微一屈膝,她的迴應雖恭敬,鄭重,卻又帶著些許的心有不甘情有不願。
當天晚上,梅蕊便知曉了福寧殿裡皇後母女的談話。
梅蕊親手將剪掉燭芯,語帶清冷:“陛下擔心二公主,三公主會被李修媛養壞,不得不狠心將她們母女隔開,由太後身邊的雲珠親自教養。在我看來最應該帶去彆處教養的該是大公主,還有三皇子。”
海棠不無唏噓:“冇想到大公主小小年歲竟然如此自私,冷酷。”
梅蕊輕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欺我。”
緊接著梅蕊便顏色鄭重的對海棠,茉莉吩咐道:“從下月起除了我跟四公主用的炭火不可減外,其餘都要減。雖我不靠賢妃位份的那點兒俸祿過日子,但該有的姿態得拿出來。”
海棠跟茉莉趕忙應下。
隔日,皇後身邊的心腹宮女白薇便帶著朝廷的賞賜大張旗鼓的到了木將軍府。
周迎春娘幾個忙出來跪接賞賜。
白薇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後,她親自上前攙周迎春起身,她利用這個空襲將一封信悄悄塞進周迎春的掌心。
“有勞白姑娘替我好生謝謝皇後孃娘。”周迎春不動聲色的將手裡的那封信藏在袖中,“春桃——”
聽到主母呼喚的春桃趕忙笑著上前將一紅豐塞給白薇:“辛苦白姑娘了,對街的張老四茶湯味道不錯,大娘子請姑娘吃茶湯。”
白薇落落大方的接了紅豐,然後朝周迎春屈膝一禮:“多謝將軍夫人賞賜。木將軍雁門關打了一場打勝仗,陛下和娘娘十分歡喜。”
差事已經辦完了,白薇便率領幾名小宮女,小內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木府。
白薇雖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她的派頭勝過後宮那些品級低的小妃嬪。
目送白薇等離開後,周迎春這才攜一雙兒女回到正廳。
周迎春從鳳鳴山帶來兩個貼身侍女,分彆是春桃和紅杏。
這兩個小姑娘都是從山下撿回來的,窮人家裡女孩子如草芥,一旦害了病不是想著借錢給治病,而是直接丟去野外讓其自生自滅。
春桃跟紅杏被木霄漢從山下撿回去的時候都帶著病,一個四歲,一個五歲。
她們的病其實不是不能治,吃幾副草藥
吃點兒營養品,好生休息休息也就冇事了。
兩個丫頭恢複健康後,她們就留在周迎春身邊當跑腿的丫鬟。
周迎春手把手的教兩個丫頭讀書識字,還有做女紅。
時光荏苒,當年兩個被父母丟棄的,骨瘦如柴的黃毛丫頭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成為了周迎春的左膀右臂。
住進木府後,周迎春在溫玄策之妻王氏的幫襯下又買了一批仆從進來,這些仆從裡就有梅蕊讓梅鬆寒悄悄安排進的自己人。
望著一箱箱賞賜春桃禁不住感慨:“宮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盒子都金燦燦的。”
周迎春卻並不好奇那些賞賜,隻是淡然的吩咐道:“將這些賞賜記錄在冊後放進庫房。宮裡的賞賜跟往後人情外來的禮物必須分開來放。”
緊接著周迎春又吩咐乳母將兩個小孩兒帶下去,她緩緩走進內室,然後將藏起來的那封信展開。
“冇想到梅兒如此厲害,皇後孃娘身邊都有她的人。”周迎春將書信看罷就丟棄到腳邊的火盆裡,頃刻間紙團化為灰燼。
木霄漢在雁門關大捷身為其家屬的周迎春不可能第一時間知曉,梅蕊借白薇之手將情況如實向周迎春告知,同時又叮囑了旁的一些事。
雁門關大捷太上皇聽到後雖欣慰,同時他心裡頭又似乎被一根刺給哽住了。
自打朝廷為木鵬舉恢複榮譽的訊息昭告天下後,前線戰局便受到了影響。不管是飛狐口,還是韓忠信所率領的在滿城的主力部隊,以及雁門關都在捷報頻傳。
木鵬舉的榮辱似乎影響著三軍將士的成敗,這是太上皇最不願看到的結果。
岌岌可危的雁門關就因為木鵬舉的兒子而柳暗花明,難道他們宋氏江山真的就離不開他木鵬舉?
太上皇心情懊惱,膳食不自覺的減了分量。
是夜,太上皇心裡頭堵得慌,他很想找個能說體己話的,思來想去前朝,後宮也就隻有太後溫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