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還未曾迎來今冬的初雪,卻也是一日冷似一日。
是夜,木霄漢正頂著刺骨的寒風站在城頭之上,他正在監督一眾將士們朝城牆外圍潑水。
冇錯,這群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就是在潑水,他們一個個提著裝滿水的木桶站在城牆之上,手微微一鬆木桶裡的水順流而下,頃刻間城牆外圍便濕噠噠一片。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後半夜,木霄漢這纔回到所居營房。
周烈陽正在這裡等著:“霄漢,你有幾成把握?”
周烈陽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因為頭幾日他染了風寒,這會兒已經好的差不多。
木霄漢喝了一口親隨遞來的薑湯,這才道:“至少有九成五的勝算。”
木霄漢號令將士們站在城頭朝城牆外圍潑水的目的是給代州城鍍上一層天然的屏障。
木霄漢打了幾場大小不等的勝仗後,他便建議主將李通高掛免戰牌,暫時跟北蠻子休戰。
代州城上高掛免戰牌的同時,木霄漢派一支人馬趁夜悄悄離開代州城,由胡承安跟牛嵩之子牛大力率領。
胡承安的傷雖還未曾痊癒,但他早已經坐不住了。之前雁門關險些失守是因為他的身邊出了叛徒,他自己險些搭上性命,可更多的同袍已經永遠埋骨於這雁門關之下。
養傷期間胡承安痛定思痛,他後悔自己冇有重視那封投到枕邊的匿名信。那封逆民心裡提醒懷恩侯父女在他身邊埋了釘子,胡承安並未完全相信,他甚至懷疑可能是北蠻人在利用他們胡,高兩家的明爭暗鬥做文章,目的就是擾亂軍心。
他們是朝中新貴,在宮裡有盛寵不衰的貴妃娘娘,還有聰明伶俐,備受矚目的大皇子。高家是開國功勳之後,同大燕皇族本就有姻親關係,如今宮裡的皇後孃娘出自高家,皇後孃娘膝下有子。
兩位娘娘在宮裡相互較勁兒,作為她們的母家在宮外雖冇有正麵交鋒,然彼此間卻也是暗流湧動。
隨著兩位皇子一天天長大,兩家維持的表麵和平遲早會徹底打破。
隻要是涉及跟懷恩侯府有關的胡承安都分外的警惕,也正因為他的這份過分警惕才讓事情變得越發糟糕。
胡承安始終猜不透匿名信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既然猜不透他也就不繼續糾結,而今他隻想殺賊立功,彌補損失。
當木霄漢提出一邊高掛免戰牌,一邊悄悄派一小支人馬趁夜分散著離開代州,然後悄悄摸去大後方截斷北軍的糧道時,胡承安率先表示讚同。
同時胡承安還提出由自己負責截斷敵軍兩道的任務。
李通跟木霄漢考慮到胡承安的傷還未曾痊癒,不讚成他參與此次任務,但胡承安再三請纓。
木霄漢跟李通商榷一番後準了胡承安的請求,派牛大力給胡承安做副手。
牛大力武功高強,戰鬥勇猛,善於偵察,胡承安心思縝密,而且有一定的資曆。雖說之前雁門關險些失守是胡承安之過,但不能因為這麼一件事就否定他本人的能力和作為。
作為主將的李通雖不類其父樞密使李俊那般英明蓋世,然他有容人雅量,用人之膽。
臨行之前,木霄漢拍著牛大力的肩膀再三叮囑:“賢弟,到了外麵你要多聽胡將軍的意見和建議。你雖武藝超群,然打仗跟打架可不一樣。胡將軍比咱們會讀書,而且經驗也勝過你我兄弟二人。”
牛大力雖是個粗狂的漢子,然卻是個聽勸的:“三哥放心吧,我不會給你和父親惹禍的。有我在,我保證不會讓北蠻子吃到一粒新米,一塊新肉。”
牛大力果然冇有讓木霄漢失望,他跟胡承安相互配合,他們率領的一百名弟兄一次次將北蠻的糧草截胡。
他們能一次次截胡北蠻的糧草,除了計劃周密,出奇製勝外,還有附近州縣的從旁相助。
代州知州溫玄策給諸州,縣的一把手都親筆修書,請他們配合,這些書信都在胡承安的懷裡揣著。
眼看北人已無餘糧,開始小範圍殺馬了,代州城依舊都高掛免戰牌。
納蘭東雖摸不透代州城裡待敵存了多少糧草,他們敢一直高掛免戰牌,而且派出去偵察的探馬未曾發現朝廷朝代州運糧草,如此以來納蘭東就越發摸不準了。
納蘭東很清楚若再僵持下去結果不堪設想,燕軍龜縮在城中,那他們就主動進攻。
北人連續攻城兩日,燕軍也隻是朝城下放滾木雷石來抵禦敵人攻城,不管北蠻子如何站在城下討敵罵陣,代州城門依舊緊閉。
就在納蘭東下令攻城的第三晚,木霄漢效仿當年楊延昭對付契丹人的方式,利用冬日苦寒將城牆外圍潑灑足量的冷水,一宿之間城牆便掛上了厚厚的一層冰。
城牆被冰封以後螞蟻上去都打滑,更何況是在牆上架設雲梯,攀爬城牆。
納蘭東一早聽到探馬來報說代州城變成了一座冰城,當納蘭東站在燦爛的朝陽下望著那晶瑩剔透,閃閃發光的城牆時他的心不自覺微微一沉。
納蘭東很清楚除非忽如一夜春風來,否則至少兩三個月內城牆上的冰塊不可能融化,若代州城上仍舊掛著免戰牌的話,他們除了撤軍外彆無他法。
作為主將的納蘭東每日都吃不上足量的飯食,更何況普通士卒了,李通,木霄漢能耗得起,他納蘭東確實耗不起了。
納蘭東生出了撤軍的想法,而木霄漢怎麼可能給他全身而退的機會呢?
就在各衙門將要封印的頭一日,八百裡加急再次從遙遠的雁門關送到皇帝案頭。
宋嘉佑捏著還有燙手的新鮮戰報久久無言。
一旁侍立的蘇木見皇帝彷彿變成了一尊冇有神情變化的雕塑,他下意識的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朕要見梅賢妃,快去宣召。”皇帝的聲音十分的高亢,隔著一定距離在殿外值守的侍衛都聽的一清二楚。
蘇木不敢怠慢,趕忙親自去攬月閣傳旨。
自從冷下來後梅蕊再也不曾被皇帝宣至禦書房過,皇帝突然急召,她便猜可能有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