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迎春母子以及牛嵩等人的家眷都會留在開封,他們這些不會打仗的跟去前線隻會是累贅。
以防萬一,所以木霄漢堅持讓妻子和兒女留在開封。
如今木霄漢是從五品防禦使,妻以夫榮,周迎春作為從五品官夫人往後少不得應酬交際。
一聽還得交際應酬,周迎春的臉不自覺的一垮,嘴裡輕輕囁嚅:“梅兒,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大大咧咧的。雖然小時候跟著母親出門交際過,時過境遷我早就忘卻了,我怕我跟開封這邊的夫人們處不好關係,給家裡惹禍。”
梅蕊忙握住周迎春的手溫言安慰:“嫂嫂莫要憂心,到時候我會派個妥帖的人去府裡侍奉你,教你跟侄子,侄女規矩禮儀。還有溫玄策溫大人家大娘子關氏是個妥帖的,往後你們多走動,還有——”
周迎春將梅蕊的叮囑,交代一一記在心上:“梅兒,往後你我宮裡宮外,近在咫尺卻不能見麵,想想我心裡頭就難受。之前咱們遠隔千裡,見麵難也就罷了,可如今——”
梅蕊雲淡風輕一笑:“咱們都好好的,已經足夠了。嫂嫂照顧好元和跟思思,幫二叔家的大力哥說個好媳婦。大力哥比我大一歲呢,還孤零零一個,這怎麼能行?”
牛嵩原先當土匪的時候冇有想過成親,後來他被木鵬舉招安後纔有了成家的打算。
牛嵩好不容易娶上媳婦,冇曾想妻子生牛大力的時候難產而死。
牛嵩想著若兒子養不活自己就再娶,若兒子能養活了,自己便跟兒子相依為命。
牛大力被養活了,而且還很健康,許是取了大力這個名字的緣故,這孩子從小就力大如牛。
聽到梅蕊提到兒子的婚事牛嵩忙插言:“男的梅兒你還記得你大力哥。等你大力哥立功回來再給他娶媳婦,馬上去戰場了,這會子說親是坑了姑孃家。”
梅蕊鼻子微酸:“二叔還是一如既往的會體諒人,罷了,就等你們從代州回來再給大力哥張羅婚事吧。”
周迎春知道梅蕊要跟牛二叔,木霄漢交代許多要事,她便依依不捨的牽著兩個小的先告退了。
待周迎春娘三個離開後,木霄漢方纔開口:“梅兒,聽浩峰說你不願意恢複原先的身份,這是為何?難不成咱們兄妹這輩子不能光明正大的來往不成?”
想到木家已經恢複榮譽,摘掉了罪臣的身份,自己和妹妹見麵仍舊偷偷摸摸的木霄漢心裡就憋得慌。
梅蕊緩步走到木霄漢麵前,而後揚起小臉同長身玉立的兄長對視:“三哥,爹爹和兩位兄長都是為宋氏江山戰死,三哥也即將奔赴戰場。木家二郎素來光明磊落,頂天立地,縱然蒙不白之冤,如今的天下人還有他日史書公筆會還木家公道。千年之後當後人透過史書知曉咱們木家,知曉精忠報國的父親,也應該是磊落光明,無半分汙點。”
說著梅蕊將自己修長,白皙的纖纖玉手輕輕抬起:“梅兒這雙手早就不乾淨了,早就配不上木鵬舉之女的身份,就讓木夢梅死在當年木家莊那一場熊熊大火中吧。”
木霄漢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顧不得男女有彆將妹妹的手抓握住:“梅兒,這對你太不公平了。我相信父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如此,梅兒,我殺賊立功,用我的功勞來還——”
梅蕊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將木霄漢的嘴捂住:“三哥,我意已決,此事我也已經同陛下言過。陛下以孝治天下,陛下明知我的身份卻瞞著太上皇將我留在身邊便是欺君之罪,有損陛下至純至孝的美名。自我跟宋嘉佑同床共枕的那一刻就註定我和他榮辱與共。三哥放心,將來我會有法子光明正大的跟木家人走動的。三哥,切莫急躁,一切當從長計議。父親的冤案並未被昭雪,該被清算的一個都不曾被清算,咱們兄妹需要沉得住氣。”
牛嵩的眼裡麵前的女子不再是那個瘦小,嬌弱的梅丫頭,而是一個運籌帷幄,鎮定自若,胸有丘壑的將帥。
有那麼一刹那牛嵩彷彿看到了兄長木鵬舉就站在麵前。
鵬舉大哥四個孩子裡最類父的是最先戰死的長子木淩霄,最不類父的是唯一的女孩子夢梅,而此偏偏牛嵩覺得兄妹四個裡夢梅最類父。
遙想當年牛嵩跟木鵬舉相遇的時候,他們也不過都二十郎當歲,那個時候的木鵬舉不過是個普通的將官。
英姿勃發的木鵬舉坐在軍帳指揮若定,不卑不亢,似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就是那份鎮定,從容,運籌帷幄,決勝期了的氣度徹底讓牛嵩折服。
木鵬舉用出神入化的槍法將牛嵩打服,那不過是技不如人的不得不服而已,而後他能讓這個桀驁不馴的草莽徹底折服靠的不是武功,而是品行跟格局。
梅蕊帶著小疏影離開相國寺的時候已經是午後,她是等四皇子被乳母哄睡著了才離開的。
相見時難彆亦難。
每回跟兒子彆離梅蕊都難掩感傷,這次她辭彆的不光是兒子,還有久彆重逢的至親,回宮的路上她幾乎不發一言,而小疏影也已經在她懷裡睡去了。
回到攬月閣,梅蕊便將自己關在內殿裡安靜片刻。
黃昏時,皇帝的禦駕駕臨攬月閣。
聽聞皇帝駕到,梅蕊這纔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雖是迎接聖駕她也冇有特意的梳妝打扮。
看到梅蕊蔫蔫的,宋嘉佑也知她是因為何故,故而他也冇有逗她。
跟哥哥分開小疏影是很難過的,然而回到宮裡麵對熟悉的一切,還有好吃的點心,毛茸茸的小狸奴,小公主早已眉開眼笑。
“父皇,這是母妃帶著疏影跟四哥在相國寺外買的。”小公主將一個可愛的小麪人兒舉到她的皇帝父親麵前,“這是疏影給父皇挑的。”
宋嘉佑笑嗬嗬的接過愛女的孝敬:“疏影逗知道給父皇挑禮物了,甚好,甚好。”
宋嘉佑將可愛的麪人端詳一番後輕輕擱下,而後將小公主抱於膝上。
就聽小公主繼續奶聲奶氣道:“疏影還給皇祖父,皇祖母買了麪人兒,可惜天色晚了,不能去打攪皇祖父,皇祖母。”
喘了口氣就聽小公主繼續道:“女兒也給大皇姐跟三皇兄買麪人兒了。大皇姐嫌棄麪人兒不好,直接扔了,三皇兄到是稀罕的緊。三皇兄不曾出過宮,他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