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靜默後,宋嘉佑略顯低沉疲憊的聲音才響起:“知我者夢梅也。”
梅蕊對上宋嘉佑的深眸字斟句酌道:“國難思忠良,當年唐玄宗是流亡到巴蜀,長安洛陽兩京落入賊手,他這纔回想起賢相張九齡來。雁門關險些失守而已,於太上皇而言不痛不癢。”
宋嘉佑想為木大帥翻案,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上疏太上皇,宋嘉佑覺得此次雁門關之危便是合適的契機。
宋嘉佑將梅蕊的纖手握緊,難掩急切道:“雁門關意味著什麼太上皇心知肚明,守雁門關的李通本領幾何太上皇亦有所知。若胡承安不身負重傷,他跟李通相互配合,雁門關短時間內無危。而今胡承安身負重傷,有能力的將領都被派到遂城韓大帥帳下對付納蘭亮的主力部隊了,除非將李樞密派去雁門關。樞密院還需要李俊,不到玩不到也李俊不能離開樞密院。”
隻要為木大帥翻案,木家軍就能重現戰場,雁門關跟飛狐口這兩處雖不是直麵北軍主力,可這兩處一旦失守的話,開封城危。
韓忠信率領主力在遂城拖著納蘭亮的主力,一旦雁門關或者飛狐口失守對於牽製北軍主力的韓大帥而言無異於斷掉了兩支臂膀。
若僅僅是一個木霄漢的話,宋嘉佑或許不敢有太多期待,可木霄漢背後站著以牛嵩為代表的木大帥的嫡係。
不管是王桂還是北蠻子都在苦苦尋找的那本木大帥親筆所書的兵書戰策並未流落民間,而就在牛嵩的手裡。
梅蕊見宋嘉佑決心上疏太上皇,她明知無把握卻也冇有過多勸阻。
梅蕊在禦書房逗留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回到了攬月閣。
當天,皇帝的聖駕出現在了貴妃的翠微殿中。
胡貴妃還不知道兄長鬍承安身負重傷,得知聖駕降至,她便歡天喜地的打扮起來。縱然風華依舊,胡貴妃卻仍要精心打扮來取悅帝王心。
胡貴妃不知其兄長險些喪命,親手策劃這一場陰謀的高皇後卻在第一時間收到了從代州送來的訊息。
未能將年輕有為的胡承安除掉對於高皇後而言不算什麼好訊息,不過胡承安容貌已毀,縱然傷勢痊癒都不能出現在朝堂上多少算是安慰。
雖胡佩瑤還有兩個已經走入仕途的哥哥,靠科舉入市的胡承平,以恩蔭入世的胡承恩,這個二人一時半刻還成不了氣候。
聽聞聖駕去了翠微殿,胡貴妃依然盛裝接駕高皇後失聲輕笑:“陛下這個時候去翠微殿八成是安慰胡貴妃的,畢竟胡貴妃的兄長差一點兒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就是不知胡貴妃聽聞兄長負傷的噩耗還能不能對陛下使得了媚術?”
白露順著高皇後的心意道:“胡將軍不僅是貴妃娘孃的同胞兄長,還是貴妃娘娘跟大皇子在宮外的靠山呢,靠山倒了貴妃娘娘若不哭兩聲也忒鐵石心腸了。”
白露的話說到了高皇後的心坎兒上,就聽高皇後咬牙切齒道:“當年本宮痛失兄長,胡佩瑤不光晚上纏著陛下,白天她竟還請了樂師去解悶。可惜國難當頭,若不然本宮也想請幾位琵琶彈的好的樂師來彈兩支好曲子聽聽。”
宋嘉佑不忍在胡佩瑤才裝扮一新時將胡將軍身負重傷的噩耗告知,多咱用罷了晚膳宋嘉佑才告訴胡佩瑤真相。
聽聞兄長在雁門關險些一命嗚呼,胡佩瑤隻覺從雲端瞬間跌入無底深淵,嬌弱的身軀禁不住微微顫抖,似疾風中搖擺的花枝。
“陛下,您在騙妾對不對?兄長還好好兒的,兄長一定好好好兒的。”胡佩瑤抓著宋嘉佑的手用力搖晃,晶瑩的淚似斷了線的珍珠簌簌而下。
麵對美人落珠淚,宋嘉佑滿心憐惜,他攥住胡佩瑤顫抖的素手一字一頓道:“瑤兒,朕也希望有人謊報軍情。你兄長負傷是真的,雁門關險些失守亦是真的。昔日胡將軍在禦書房向朕辭行時再三懇求朕好好照顧你們娘幾個,哭罷了後就給胡將軍寫一封信,明日朕會派人八百裡加急送抵代州。”
雖是初次上戰場,但胡承安表現出了過人的天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雖然胡承安容貌已毀,但宋嘉佑卻不想因此放棄他。
胡承安容貌毀了,冇法出現在朝堂上,那就在雁門關戍守好了。
原本宋嘉佑就重視人才,他坐上這把龍椅後對人才的需求可謂是如饑似渴。
胡承安心裡在宮裡做貴妃的同胞妹妹甚為重要,為了激勵胡承安早日振作起來繼續為國效力,宋嘉佑這纔來到翠微殿。
胡貴妃怎會看出皇帝溫柔凝視藏在背後的算計,她隻當皇帝是重視哥哥,重視她,故而越發的感動。
“陛下,妾稍等片刻便給兄長修書一封,陛下幫瑤兒研墨。”粉淚盈盈的胡貴妃撲在皇帝懷裡渴望著更多的憐惜。
夜深人靜,梅蕊緩緩的展開了從密閣裡取出的一封密函,昏黃的燭光下女子麵冷如霜,滿眼殺機。
這封密函便是懷恩侯通敵叛國,謀害胡將軍的證據。
當日懷恩侯差心腹高升帶著自己的親筆信前往代州,途中高升住在客棧時被梅鬆寒親自截下後將真跡掉包。
送往代州的那一封信函內容跟原函是一致的,隻是筆跡不同。
梅鬆寒拿到懷恩侯的親筆信後,他便回到開封,由兩名心腹繼續尾隨高升前往代州。
晨起在客棧醒來的高升覺察到不對勁兒,他卻冇有看出信函已被掉包,不過再趕路時他萬分小心謹慎。
當高升提高警惕,變得十分謹慎後,他便將在背後跟蹤的小尾巴給甩開了。
模仿懷恩侯筆跡的兩封信函同時飛抵代州,一封落在了懷恩侯在信中提到的逐浪先生手中,另一封則送抵將軍胡承安的案頭。
可惜胡承安並未將那封信當回事,他隻當是有人在挑唆皇後跟貴妃的關係。胡承安不是不清楚胡,高兩家的暗流湧動,隻是他不相信懷恩侯會為了一己私慾通敵賣國。
梅鬆寒派去代州的人始終未能查出誰是懷恩侯在信中提到的逐浪先生,故而才讓江油有機可乘。
梅鬆寒拿到懷恩侯的親筆信後就讓修竹帶入宮中,梅蕊看罷信函後她模仿了一封留在身邊,真跡重新回到梅鬆寒手裡。
住進攬月閣後梅蕊越發的小心翼翼,謹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