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蕊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是日落黃昏時分。
她下意識的摸索了一下身邊,那個位置早就空了,連熟悉的溫度也已經消散。
稍微動了一下嬌軟的身體,熟悉的疼痛讓梅蕊微微皺眉,她輕輕碰了一下低垂的芙蓉帳。
“娘娘,奴婢侍奉您起身可好?陛下臨走時吩咐廚房給娘娘燉燕窩粥,燕窩粥早就燉好了。”海棠緩緩將帳子捲起。
梅蕊軟綿綿的迴應海棠:“給我口溫水喝。”
喝了幾口溫水梅蕊方覺自己的嗓子眼兒舒服了些,由海棠服侍著起身後,茉莉跟百合來伺候她稀疏。
如今梅蕊貴為賢妃,身邊侍奉的宮女,內侍比過去多了不止一倍,不過梅蕊仍舊讓海棠,茉莉等人近身伺候。
昔日在東宮那些不起眼的小宮女,小內侍都被提了起來,內侍省分派來的宮女,內侍暫時冇有機會近身侍奉。
海棠是攬月閣大宮女,她管理者一眾宮女,內侍胡楊則是攬月閣的總管太監。
吃了口燕窩粥梅蕊才問海棠:“陛下幾時離開的?”
海棠道:“陛下已離開個把時辰了。陛下跟娘娘在歇息的時候公主鬨著要進去,奴婢們費了好大功夫才安撫好呢。”
梅蕊:“等下把她抱來,這孩子幾天冇有見到爹爹了,自然想念。她好歹能幾日見一回,我當年可冇有這樣的好福氣。”
梅蕊的記憶裡她同父親的相聚屈指可數,雖然她跟爹爹聚少離多,可爹爹對她的疼愛絲毫不遜那些跟女兒朝夕相見的。
每每想到爹爹梅蕊既覺得溫暖,同時還伴隨著連綿不絕的疼痛。
外人隻知道芙蓉帳內年輕的帝王同他的梅賢妃一晌貪歡,然而他們不過是借這最為私密的時刻共謀驚天動地的大事罷了。
離開攬月閣後宋嘉佑便回了禦書房,眼看到了掌燈時分年輕的帝王仍舊在一刻不停的批閱奏疏。
從登基那日起宋嘉佑便會將當日接到的奏疏全部處理。
“陛下,您該用晚膳了。”內侍蘇木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宋嘉佑嗯了一聲,頭也不抬:“請歐陽大學士半個時辰後來禦書房見朕。”
歐陽大學士便是宋嘉佑的心腹幕僚歐陽玄,昔日太子詹事府的詹事。
歐陽先生胸有丘壑,當年因為種種原因跟科舉失之交臂。
宋嘉佑入主東宮後,歐陽先生便被賜同進士出身。
登基後宋嘉佑便將歐陽先生任為龍圖閣大學士。
宋嘉佑暫時還冇有將自己所培植的勢力全部都引入朝堂,他唯一提拔起來的就隻有歐陽玄一人而已。
用罷了晚膳,宋嘉佑從新拿起硃筆。
被皇帝傳召的歐陽玄簡單吃了兩口胡餅,便換上朝服準備入宮。
歐陽夫人趙氏一邊幫丈夫穿戴,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陛下在這個時辰召官人入宮,莫非是出什麼大事了?”
歐陽玄輕拍妻子的柔肩:“娘子不必憂心忡忡,陛下召我入宮八成是同我商量一些朝堂上的事。若我回府遲了,娘子便早早安寢,不必久等。”
歐陽玄跟趙氏是青梅竹馬,早早有了婚約,歐陽家出事後趙家並未背信棄義毀掉早年定下的婚約。
歐陽玄的文章能進入還是皇子書房,正是嶽家支援,讓他得以不必為了五鬥米折腰,專心做學問。
歐陽玄發達後並未嫌棄已經人老珠黃的結髮妻子趙氏,夫妻倆始終互敬互愛。
歐陽府裡除了小廝便是年長的仆婦,年輕的丫鬟也都容貌平平。
歐陽玄讀書時,身邊為他添香的紅袖永遠都隻有妻子趙氏。
“陛下,歐陽大人到了。”書房門外傳來喬木恭敬的稟事的聲音。
“請先生進來。”宋嘉佑趕忙放下手中硃筆,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於宋嘉佑而言歐陽玄不僅僅是自己的心腹幕僚,還亦師亦友。
正因為歐陽玄在宋嘉佑心裡分量不一般,故而他習慣稱呼對方一聲先生,。
旋即,歐陽玄緩步走進禦書房。
“臣歐陽玄見過陛下。”歐陽玄恭敬的朝禦座上的年輕天子行了一禮。
宋嘉佑微微含笑道:“歐陽先生不必多禮,賜座。”
歐陽玄謝過天子賜座後方規矩的坐在了內侍搬來的繡墩之上。
宋嘉佑指著麵前兩本奏疏吩咐喬木:“拿給先生過目。”
天子讓歐陽玄過目的奏疏均是前方傳來的最新戰報。
這幾份戰報無一例外都不甚理想,歐陽玄的容色亦是不自覺的沉重起來。
“戰事不利,想來主和派們又要在朝堂上聒噪了,陛下早做準備。”歐陽玄委婉的提醒,他很清楚天子多厭惡那一根根軟骨頭。
歐陽玄更清楚龍椅還未坐熱乎的年輕天子眼下還不到施展拳腳的時候。
前方戰事不利,一幫軟骨頭們不停唱衰,退避內宮的太上皇不是真的兩眼不聞窗外事。
天子如今麵臨的重重困境歐陽玄怎會不清楚呢?
作為備受天子信賴的智囊歐陽玄很清楚自己如今唯一能拿出的計謀,便是勸天子稍安勿躁,靜待時機。
宋嘉佑朝歐陽玄微一頷首:“散朝後朕去見了梅賢妃。先生適才提醒朕的賢妃已經提醒過了。朕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走那一步險棋。”
聽到天子說要走那一步險棋,一向穩重的歐陽玄顏色大變,慌忙從墩子上起身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之上:“陛下,萬萬不可,臣鬥膽請陛下三思,三思——”
言罷,歐陽玄朝上鄭重叩首,額頭靠近地磚的時候發出響動,緊接著有紅色的液體落在了閃耀著金光的地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