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宋嘉佑的心腹智囊,歐陽玄當然清楚年輕天子要走的那一步險棋代表著什麼正因為他清楚,故而才惶恐萬分。
歐陽玄對於宋嘉佑而言亦師亦友,他於歐陽玄而言不僅僅是自己所要效忠的君上。
正因如此,歐陽玄才害怕年輕天子感情用事。
望著歐陽玄磕出血的額頭宋嘉佑的心微微一熱,他緩緩走下禦座,緩步走到歐陽玄身邊親自把人攙起來。
宋嘉佑比歐陽玄高出了將近一頭,他站在歐陽玄對麵本身就很有壓迫感,貴為天子的氣度讓他哪怕是麵色溫和,平視對方,仍舊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宋嘉佑緩緩後退了兩步,這才緩緩開口:“朕並未感情用事,而是經過深思熟慮。朕非要走那一步險棋絕對不是同梅賢妃的男女之情。梅賢妃亦不讚成朕走那一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朕將龍椅坐穩。前方戰事不利,朕憂心忡忡。唯有為木大帥平反昭雪,將士們的士氣纔會被鼓舞,木大帥的殘部便能重新回到戰場。雖韓大帥以及李樞密等老將初心不改,可他們終究還是心存顧慮,不肯或者說不敢身先士卒,為國賣命。”
宋嘉佑要走的那一步險棋便是為木鵬舉平反昭雪,恢複木大帥生前名譽,召喚木大帥的殘部為國殺賊。
木鵬舉在老百姓以及主戰派心中的分量舉足輕重,戰功赫赫的一代名將不得善終,被奸人所害,將士們的血隨著木大帥的被冤殺失去了溫度。
勇國公韓忠信雖已經坐鎮前線,廉頗未老,然他跟納蘭亮幾次正麵交鋒雖無敗績,卻也不曾將敵人逼退半分。
納蘭亮的主力部隊跟韓忠信處於僵持階段,而另外兩路北蠻軍卻接連攻克城池,在大燕國境燒殺搶掠。
北蠻人出兵大戰隻帶少部分的糧草,他們主要是靠劫掠來供給自身。
韓忠信還未取得一場漂亮的勝仗,他卻已經給朝廷上過兩封為家人求恩典的陳情表。
宋嘉佑很清楚韓忠信不停為朝廷討恩典背後的原因。
當年秦王嬴政派大將王翦率領五十萬大軍攻滅楚國,出征期間王老將軍不停向君上討要恩典。
戰國初魏國大將樂洋攻中山國時,敵人拿兒子要挾他,他不為所動,敵人將其子殺掉,然後將羹湯送給樂洋來吃。
樂洋食其子肉後繼續攻城略地,最終中山國滅。
樂洋立下了不世之功,國君並未視他為心腹,最終反而樂洋被排擠出魏國,前往趙國。從此後在史書裡銷聲匿跡,直至若乾年後他的孫輩樂毅輔佐燕昭王成就大業。
宋嘉佑選擇在這個時候為木大帥平反,無關他於木家的私人感情,隻於國之安危有關。
歐陽玄明白了年輕天子冒險走那一步的用心良苦後,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陛下一心為社稷,若觸怒了太上皇,您這些年的隱忍可就要前功儘棄了,臣請陛下三思。”
歐陽玄再次雙膝跪地,鄭重叩首。
歐陽玄很清楚若皇帝想要為木大帥翻案勢必要先得到太上皇的允準,當年木大帥被十二道金牌從前線火速召回便是太上皇的旨意。
木大帥是死在了奸人王桂之手,王桂何嘗不是天子手裡的一把刀呢?
古往今來繼任之君若要為前朝舊臣翻案,都是在上一任皇帝作古之後,且是要等為父守孝期滿以後。
宋嘉佑想要在太上皇活著的時候為木大帥翻案,等於當眾打太上皇的臉,且不說太上皇的雷霆之怒,就是主和派的唾沫星子也會將這位年輕天子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