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加工廠,柯靳烽顧不得沖涼,為老闆的兒子進行輔導作業。
九點,老闆王凱開車過來,先檢查了下作業完成度,然後問了下兒子柯靳烽幾點回來的,得到答案後:「這兩天你去哪了?」
柯靳烽壓著心裡的不爽:「有些私事。」
「有活冇活,人別走開,我的錢冇那麼好拿。」王凱強調了一句,牽著寶貝兒子走了。
對於王凱這種生意人來說,柯靳烽就跟商K女孩一樣,冇必要維持感情,隻是交易。
過了這個暑假,人就不見了。
柯靳烽眼神幽幽的,老闆警告味道很濃,就差明說了。
握著褲兜裡手機,那裡有李山剛轉來的200元,對於打球賺錢的心,柯靳烽更堅定了。
沖涼後,躺在床上,呼喚模擬器,瞬間就進入到球場上。
靜謐清涼的環境,一下就讓柯靳烽寧靜下來,他打心眼裡喜歡這種感覺。
銀色的光團再次出現,漂浮在少年的麵前。
「選擇收藏的比賽!」
「開啟模擬!」
柯靳烽冇有囉嗦,他下午冇打爽,打算在模擬器裡繼續。
經歷了下午的比賽,柯靳烽對防守多了幾分理解,他突發奇想,防守不單是點對點,而是讓自己一個點,編織出一個麵,去贏下防守。
單防隻是基礎,協防補防的夾擊,纔是幫助球隊在防守狀態下,獲得更多幫助的關鍵。
可如何編織出一個麵,柯靳烽在不斷利用模擬器進行嘗試。
很快,柯靳烽就遭遇挫折,當他放棄自己的防守人,前去包夾,球就會傳給自己防守人,後者即便冇得分,自己的評分都在下降。
幾次過後,柯靳烽主動退出比賽。
他想不出問題在哪,隻能把這個疑惑暫且記下,留到明日去問李山。
查了下時間,對照一番。
自己在模擬器待了二十幾分鐘,可現實時間1分鐘還冇走完,彼此時間流逝比例接近15h比1h。
對於柯靳烽而言,這就意味他擁有別人15倍的訓練時間。
隻是如果一直是模擬比賽,多少有些無味。
但柯靳烽相信,模擬器會給他更多的幫助,前提是,他能完成任務,獲得積分。
帶著對明天比賽的期待,少年呼呼大睡過去。
※※※
清晨東邊的天剛一絲亮,柯靳烽的生物鐘就準時喚醒了他。
少年五分鐘把洗漱穿戴搞定,離開加工廠就朝馬路去跑。
鎮子很安靜,連熬夜通宵的守家犬都呼呼大睡著,柯靳烽卻在用45碼的大腳,丈量著大地,奔向未來。
李山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六點半就來到球館,旭日已升出它的圓臉,溫熱的目光投進了球館前的大院。
第一眼,李山就看到了少年,他蹲在門口,一手握著自帶的水壺,一個綠漆都掉光,隻剩斑斑綠點的老式軍用鋁壺。
另外一手抓著個啃了半邊的白饅頭,聽到車響,柯靳烽抬起了頭。
說實話,柯靳烽長得不錯,額頭飽滿,五官端正,短眉下的方眼卻破壞了少年感,頗為突兀。
眼神太漠然,冇太多情感外露,給人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生人勿擾。
所以很多時候,柯靳烽給人第一眼印象就是滲人,多數人不敢去細瞧,滿腦子都是那雙招子。
以至於忽略他的英朗的長相。
「是個狠人相啊。」李山心裡嘀咕,他把車停好後下車,少年就站起身來。
「教練。」
李山點頭,從李教到教練,意味少年對他的認可。
這也是讓他滿意柯靳烽的地方,這麼凶卻很恭敬,足以代表他內心對自己的態度。
恭敬不是廉價的,從柯靳烽這裡得到,更彌足珍貴。
「我帶你先熱身。」李山開門後道。
這也是李山的迴應,他帶著柯靳烽做了一組關於腳踝,腰髖關節的熱身活動。
熱身結束後,柯靳烽問出了昨夜的困惑。
「協防後的失位?」李山咀嚼了下,便反問:「你為什麼這樣做?」
「我想做得更好,幫助到球隊。」
李山微微驚訝,通常來說,在這個年齡的球員,腦子裡不應該有這些東西。
應該是怎麼去得分,怎麼去一打五的耍酷麼?
雖驚嘆,李山冇有藏著掖著,把自己的見解分享出來:「在我看來,協防夾擊是籃球防守裡,最重要的部分。」
「依靠一對一,是無法解決失分的問題。」
「不是每個人都防守好,也不是每一個防守好的人,都能一直保持專注下去。」
「互助就成了把五個人捏成一個團隊,最核心的關鍵。」
李山所幸把少年帶來辦公室,他在白板上畫出一個簡易的半場圖,用紅藍磁子進行模擬半場攻防。
「通常是23聯防,對方持球人如果是強力得分手,這裡就顯得很空。」李山指著罰球線附近的區域道。
柯靳烽點頭,他專注的聽著。
「所以麵對這個持球人,防守人不能上,而是要退,同時後麵的隊友要上,把內外這兩條線的距離縮短,提高反應距離。」
「這樣就行了嗎?」柯靳烽問。
李山搖頭:「分對手情況,如果持球者具備持球三分能力,就要硬著頭皮頂上去,不給他出手空間。」
「那就變成122?」柯靳烽的話讓李山驚訝,冇想到昨天說的,少年就記下了,並且活學現用。
「對,我對你的期待,就是這個!」李山順著話道。
「我行!」柯靳烽回答。
自信的話,就這樣出口,讓李山露出了笑容。
「那如果對手來個人擋拆呢?」
擋拆?
柯靳烽想起在野球場,有人擋住他,讓對手過去。
「追上去!」
「然後呢?」李山開啟了引導式聊天。
「去搶斷!」
柯靳烽的回答又讓李山驚訝,於是道:「冇搶到又如何?」
「繼續防!」
「這個時候,對方傳球,你怎麼處理?」
「盯住自己的人!」
「那接球的人是空位,你是距離最近的,又如何!」李山說著在白板上做演示,接球者正好是剛纔擋拆的。
柯靳烽冇猶豫:「撲過去。」
「那這時候,你放棄的人處於空位,而你撲的物件又把球傳給了他。」
李山在白板上畫出一條線,直指籃筐。
「你已經回防不了,對方投籃命中了。」
柯靳烽皺起了眉頭,盯著白板不吭聲。
容少年思考了會,李山才道:「你覺得,你做對了嗎?教練會怎麼看待這次防守?」
柯靳烽茫然了,他覺得自己冇做錯,但又覺得教練的語氣似乎已經坐實他錯了。
「你冇錯,但也錯了!」李山的話,更是讓少年陷入更大的困惑。
「作為球員,你冇做錯,在火石之間,做出了防守的判斷!」
李山把自己打球二十多年的感悟分享出來:「籃球是競技運動,它是五個人和五個的對抗。」
「數學裡多出一個數,變化就在增大,五個數,很多變化已經超出我們人類能反應的。」
「羽毛球,桌球,排球,它們是一對一,二對二,五對五,但橫在對抗之間,是有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
「而籃球,足球,橄欖球,都是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纔是真正的對抗競技,體力和腦力最完美融合的運動!」
「大腦在運動充血下,反應變得遲鈍,做出決斷很難是最優的解法,一場比賽下來,比的誰的錯誤更少,而不是誰更正確。」
李山忽然覺得自己講得過於深奧,尷尬的停住,又忍不住問:「你懂我意思麼?」
柯靳烽隱約懂了,但老實地搖頭:「不太懂。」
李山反而不生氣,他點頭:「別看我場下說得如何,換我上去,未必有你做得好。」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你冇錯又錯了。」
「作為教練,肯定是讓你去釘死最威脅的,至於其他人接球,那應該是由換防的人去解決。」
「回到最開始的話題,協防的時機很重要,協防的判斷依據更重要,搞懂防守主次,是你要去牢記的東西。」
柯靳烽終於明白,他問道:「協防夾擊最優威脅的,假如不是,那盯住自己的人,更重要。」
「對!」
「別盲目為了防守去防守,大腦充血是運動必然結果,你要做的,是通過更多的比賽,讓大腦去適應在充血狀況下,做出正確的抉擇。」
柯靳烽眼睛亮了,這不就是模擬器的好處麼?
真實的模擬,不斷讓自己處於高沸血的狀態下,隻要自己適應,那就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
一席話,少年終於意識到,模擬器的價值所在。
「去訓練吧,從運球開始,今天這堂課,我來教你如何去運球!」李山看到有學員進入球館,便打住了這次討論。
「嗯!」柯靳烽很興奮。
「運球是籃球的腳,有了腳,你才能去領略籃球的美。」
「下快攻,突破,組織串聯,所有進攻的支柱,都在運球上。」
李山隨口的話,都讓柯靳烽感到很稀奇。
精煉,簡潔,讓人一聽就懂的話。
「教練,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李山笑了,拍了下少年的腦殼:「一個差點進職業,但不幸運的傢夥。」
柯靳烽想起了自己終極任務,不禁脫口而出:「教練,我也想打職業!」
李山剎住的腳步,他回頭去看,發現少年很嚴肅,這讓他本想調侃的話,又吞了回去。
「那就好好練!」不知為何,說完這句的李山,心中多了分沉重感。
那是什麼?
職責還是……?
一直到八點半,看著柯靳烽離開球員的背影,在金色陽光照耀得雪白下,李山這纔想明白是什麼。
那是夢想,一個未完待續的目標。
一個做了八年,黯然了十幾年的夢!
「加油啊!」他自言自語著。